「陳志強?」
趙三拿著手機走回來,腳步比剛才快了許多。
「這還查什麼,直接去找他。」
「你先坐下。」
林凡把椅子拉開。
趙三站著沒動。
「凡哥,他拿錢推黑稿,還偽造咱們的分配表,這已經夠清楚了。」
「夠清楚,和夠定案,是兩回事。」
林凡看向趙律師發來的信息。
「推廣費從他公司出去,文章是誰寫的,表格是誰做的,陳志強知不知道,後面還有誰參與,都要分開查。」
趙三手掌在桌面上撐了一下。
「等你查完,網上都把咱們罵爛了。」
「罵聲不會替我們定罪。」
蘇曉曉把水杯推給他。
「可一段衝動直播,可能會。」
趙三端起杯子,喝到一半又放下。
「那我什麼都不做?」
「你去碼頭。」
林凡說。
「告訴船員,誰接到陌生電話,誰收到收購邀請,全部留下記錄,別私下答應。」
「有人拿高價挖人呢?」
「讓他把合同拿回來。」
趙三看著林凡。
「我能忍住不罵人,可有人要是拿錢騙我兄弟,我不保證手能閒著。」
「手閒不閒,由你自己負責。」
林凡將手機收回口袋。
「別給對方送把柄。」
趙三咬了咬牙,轉身走了。
潘巧雲把偽造表格鋪在桌上,旁邊擺著凡海真實的收支表。
「林總,這份東西仿得不算差。」
「哪裡像?」
「用了合作社的名稱,也寫了幾個人名。」
她拿起筆,在表格右下角圈了一處。
「可凡海每筆錢都有經手人和船號,這裡只寫了總數,故意避開了來源。」
「還有。」
潘巧雲翻到第二頁。
「我們的分成按貨類算,文物項目沒有收益分配,這張表卻把出水編號寫成了獎金名目。」
蘇曉曉看過來。
「外行看著像內部帳,真正做過帳的人一眼就知道有問題。」
「他們要騙的本來就不是做帳的人。」
潘巧雲把紙按平。
「他們想讓普通人先信,再讓官方花時間解釋。」
林凡拿出手機,撥通趙律師。
「這份表格先做電子取證,郵件原件,附件信息,發送時間,推廣記錄,都保存。」
趙律師在電話里說。
「已經讓技術人員處理了,文章最早發布的平台也固定了頁面。」
「能查到源頭嗎?」
「能查一部分,臨時郵箱用了代理伺服器,推廣費用卻繞不開付款帳戶。」
「陳志強那家公司?」
「第一筆是,後面還有兩筆來自一家冷鏈企業,和藍海資本有股權關係。」
林凡看向蘇曉曉。
她把手裡的筆轉了半圈,隨後停在紙面上。
「陳志強負責本地關係,藍海負責放大影響。」
「目前只能說資金鍊有交集。」
趙律師提醒。
「還不能直接說兩家聯手造謠。」
「我知道。」
林凡問。
「文章作者查到了嗎?」
「登記人是一個叫海邊觀察員的帳號,真實身份還在核。」
「繼續查,別打草驚蛇。」
電話掛斷後,陳薇的電話接了進來。
「你們收到風險提示了嗎?」
林凡按下接聽。
「什麼風險提示?」
「今天早上,幾家冷鏈公司和兩家文旅公司同時收到一份文件。」
陳薇翻動紙張的聲音傳來。
「標題是凡海合作社經營風險評估,裡面說你們涉嫌違規占用海域,供應鏈不透明,文物項目可能影響商業信譽。」
蘇曉曉抬頭。
「他們已經在對外發合作預警。」
「對。」
陳薇回答。
「有家公司原本準備和凡海簽冷鏈合同,剛才打電話說要延後。」
林凡問。
「誰發的?」
「文件沒有落款,內容卻很熟悉。」
「熟悉到什麼程度?」
「熟悉到連你們哪幾艘船停在哪個碼頭都寫了。」
陳薇停了一下。
「還有一頁,專門分析蘇曉曉負責門店,潘巧雲管收支,趙三熟悉碼頭。」
倉庫里的空氣停了一瞬。
蘇曉曉手裡的筆尖碰到了紙面,留下一個黑點。
「他們在拆人。」
她說。
「先給每個人貼上風險標籤,再去找願意單獨談的人。」
林凡看向她。
「你那邊有沒有合作方被直接挖?」
「有兩個。」
陳薇回答。
「對方承諾,只要不再給凡海供貨,價格可以提高一成。」
「他們沒答應?」
「一個在考慮,另一個把文件發給了我。」
「為什麼?」
「因為我給的價格已經不低。」
陳薇語氣裡帶著一點譏意。
「也因為他們知道,今天能給高價的人,明天也能突然斷價。」
林凡問。
「你準備怎麼做?」
「我會把凡海現有合同和履約記錄發給合作方。」
「只發自己的材料,別替我們解釋文物。」
「我知道邊界。」
陳薇停了停。
「還有,陳志強那家公司今晚會開一個閉門飯局,邀請了幾個冷鏈老闆。」
「你能進去?」
「我姓陳。」
她說完便掛了電話。
潘巧雲低頭看著那張偽表格。
「林總,咱們要不要公開真實帳目?」
「不能全公開。」
「為什麼?」
「合作社船員和家屬信息在裡面,公開以後會繼續泄露。」
林凡拿起真實收支表。
「只公開結構和結論,具體材料留給監管和律師。」
蘇曉曉點頭。
「可以做一份對外說明,寫清楚三件事。」
她掰著手指。
「凡海沒有文物收益分配,封控由官方執行,合作社一直在補貼巡查和替代收購。」
「遊客排隊和門店經營,單獨說明,別和保護項目放在一張圖里。」
「再加上原始封控通知。」
「不能只發文字。」
林凡說。
「把官方文件編號和查詢方式放上去。」
蘇曉曉看著他。
「你準備什麼時候發?」
「等趙律師把證據固定完。」
「網上不會等。」
「讓他們先說。」
蘇曉曉的手指在圍裙邊緣揉了兩下。
「你真不擔心大家先入為主?」
「擔心。」
林凡看向她。
「可現在發得越快,越容易把對方準備好的問題全接過來。」
「他們拋出一張假表,咱們就解釋假表。」
「他們再發一張假合同,咱們繼續解釋。」
林凡將文件袋壓在掌下。
「這樣走下去,凡海永遠在他們定的題里答題。」
蘇曉曉看著他,慢慢把那份說明收了起來。
「那咱們自己出題。」
「先查誰拿到了內部名單,誰能接觸舊合同,誰知道陳志強和藍海的聯繫。」
潘巧雲翻開人員登記表。
「名單里的住址和電話,合作社只留過一份紙檔,後來我按要求拆開保管。」
「誰看過完整版本?」
「我,林總,趙律師,還有鎮裡備案人員。」
「船員自己呢?」
「只知道自己的聯繫方式和出海安排。」
林凡的手指停在名單邊上。
「那張傳真里的家屬住址,從哪兒來的?」
潘巧雲沒有回答。
她重新翻出早期入社登記,拿出一張被訂書釘壓過的複印件。
「這裡少了一頁。」
「少了誰的?」
潘巧雲看著缺口。
「林大山。」
林凡抬頭。
「那一頁什麼時候不見的?」
「我不知道。」
蘇曉曉把複印件拿到燈下,紙邊有一道摺痕,摺痕里卡著半片藍色塑料膜。
她捏出來看了看。
「這不是咱們辦公室用的文件袋。」
林凡接過塑料膜,手指在邊緣輕輕擦過。
門外傳來腳步聲。
阿傑推門進來,臉色發白。
「林哥,趙三讓我回來告訴你,碼頭有人給張鐵柱打電話。」
「說了什麼?」
「說只要他退出凡海,立刻給他安排一條新船。」
「張叔怎麼回的?」
「他說讓對方先把船開到他面前。」
阿傑咽了口唾沫。
「然後電話就掛了。」
林凡把藍色塑料膜收進證物袋。
「趙三現在在哪兒?」
「他去追那輛麵包車了。」
蘇曉曉抬頭。
「讓他別追。」
林凡已經撥通了電話。
「趙三,停下。」
電話那頭風聲很重。
「凡哥,那車剛從碼頭出去,我看見車裡有兩個人。」
「別追車,記車牌,拍尾燈和路線。」
「可他們要跑。」
「跑不了。」
林凡看著桌上的偽表格和那片藍色塑料膜。
「他們既然敢來買人,就還會再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拍到了。」
趙三的聲音低下來。
「車牌最後兩位是七三,車裡副駕駛坐著周海峰。」
林凡抬眼看向蘇曉曉。
就在此刻,趙律師發來新的證據截圖,第一篇黑稿的後台推廣指令,發布人備註只有四個字。
「青石灣項目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