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不止一篇了。」
蘇曉曉把平板放到桌上，屏幕上排著十幾條連結。
「最早那篇發出後，三個本地帳號跟著轉，內容改了幾句話，照片沒有換。」
潘巧雲翻著手機。
「還有人把封控通知截掉了後半段，只留下禁止下海四個字。」
「評論呢？」
林凡問。
「有人說咱們把海封起來自己做生意，也有人說沉船里的東西已經被凡海拿走了。」
趙三看著屏幕，手指在桌邊連敲幾下。
「誰說的，我去把他揪出來。」
「你揪誰？」
蘇曉曉抬頭。
「揪到一個帳號，後面還有十個帳號，你準備挨個堵門嗎？」
趙三把手機扣在桌上。
「那就開直播，把他們說的全罵回去。」
「你一開口，明天標題就會變成凡海負責人當眾威脅網友。」
蘇曉曉把一張紙推給他。
「他們現在等的就是咱們亂。」
趙三嘴唇動了動，手掌按住桌上的手機，沒有再拿起來。
林凡接過那張紙。
上面分了三欄，文物保護項目，合作社經營，青石灣文旅規劃。
每一欄下面都寫著對應事實和可公開材料。
「你整理的？」
「昨晚整理的。」
蘇曉曉指了指第一欄。
「文物項目由省里和文物部門監管，凡海只有發現和協助保護記錄。」
她又指向第二欄。
「合作社收入來自正常海產收購，封控後還在給巡查和後勤發補貼。」
「第三欄，文旅規劃還沒落地，鎮裡連最終方案都沒批。」
林凡看完，把紙折好。
「這份先留著。」
潘巧雲抬頭。
「要不要發出去？」
「先不發。」
「大家已經開始罵了。」
張鐵柱站在門邊，嗓子發啞。
「昨天還說咱們給青石灣爭了臉，今天村裡有人堵在碼頭，問咱們是不是要把海變成自家養魚塘。」
「誰堵的？」
「幾個外村收貨的人，還有兩個遊客。」
張鐵柱的手掌在褲腿上擦過。
「他們說凡海有官方撐腰，普通漁民以後只能看海。」
林凡站起身。
「先把碼頭的貨照常收，巡查安排不能停。」
「還收？」
張鐵柱看著他。
「這時候不收，外面的人就會說咱們真在逼漁民停工。」
林凡拿起外套。
「讓潘巧雲把收貨記錄和補貼記錄整理出來，所有數字對得上。」
潘巧雲應了一聲。
蘇曉曉將另一部手機遞過來。
「白雨晴剛才聯繫我了。」
林凡接過電話。
白雨晴的聲音有點急。
「曉曉，我看過那篇文章了，照片和我前幾天拍的完全不同。」
「你那組原圖還在嗎？」
「在雲盤，也在相機里，我可以發給你。」
「先別發。」
蘇曉曉看了林凡一眼。
「你能查到爆料郵件的來源嗎？」
「我試試。」
白雨晴停了停。
「我認識文章編輯，他說投稿郵箱是臨時註冊的，稿子裡帶了好幾份附件，像是有人專門整理過。」
「你能拿到原始郵件嗎？」
「可以，但你們要給我一個核實渠道，我不能只憑你們一句話發澄清。」
「給你。」
蘇曉曉回答。
「封控通知，補貼表，合作社公開收購合同，我整理好後發你。」
白雨晴沒有立刻答應。
「文物部分呢？」
「那部分你只能找文物部門核實，凡海不會替他們回答。」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聲。
「行，這樣寫出來才站得住，我等你材料。」
電話掛斷後，林凡看向蘇曉曉。
「你讓她先查清楚，再決定發不發？」
「她靠流量吃飯，可她也不想把自己的名字砸在假材料上。」
蘇曉曉把手機收回去。
「現在最麻煩的，不是評論罵得難聽。」
「是有人想讓官方覺得凡海不穩。」
林凡看著她。
「你也看出來了？」
「嘉獎前夜發稿，內容又把文物，海域和經營混在一起。」
她將平板翻到文章最後。
「普通人看的是你賺沒賺錢，鎮裡看的是項目能不能繼續，省里看的是合作方會不會帶來麻煩。」
門外電話響起。
潘巧雲接通後，轉身把手機遞給林凡。
「何主任找您。」
「林總，明天的活動可能要調整。」
何志遠的聲音傳來，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上面剛問了情況，主要問網上那篇文章，封控範圍，合作社經營，還有遊客投訴。」
「遊客投訴是真的？」
「有兩條，一條是排隊時間長，一條是有人說海鮮貴。」
「跟沉船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可文章把它們放在了一起。」
何志遠揉了揉額頭。
「明天還是照常舉行，具體通報內容可能會簡化，領導發言也會多加幾句規範經營。」
林凡沒有馬上說話。
倉庫外，收貨車剛停在岸邊，張鐵柱帶人抬下竹筐。
一名漁民站在車旁，正衝著旁邊的人解釋價格。
「凡海今天照收，別聽網上胡說。」
那人說完，又回頭看了看倉庫，腳步沒有離開。
「何主任。」
林凡開口。
「活動調整可以，封控和項目流程按規定走，別為了回應文章臨時改規則。」
「我明白。」
「還有一件事，網上說凡海壟斷海域，這件事鎮裡可以直接說明，海域管理不歸合作社。」
「這個我會和領導匯報。」
何志遠頓了一下。
「林總，你們最近最好少接受採訪，別讓人抓到話頭。」
「我們本來就沒準備接受。」
電話掛斷。
趙三靠在貨架旁，臉色還是難看。
「他們把咱們說成這樣，咱們還得裝沒看見？」
「誰讓你裝沒看見了？」
林凡將手機放到桌上。
「先弄清楚文章從哪兒來，誰在投，誰在轉。」
「查出來以後呢？」
「按規矩處理。」
趙三往前走了一步。
「要是查到周啟明呢？」
林凡抬眼看他。
「那就把證據送到該去的地方。」
「你不罵回去？」
「罵一句，能讓文章消失嗎？」
趙三沒答上來。
蘇曉曉把平板收進文件袋。
「他想看的不是林凡罵人。」
她看著趙三。
「他想看林凡急著證明自己，然後給他剪出一段新的證據。」
趙三嘴角抽了抽。
「那咱們就一直等？」
「查，不是等。」
林凡拿起車鑰匙。
「潘巧雲查合作社材料，曉曉整理公開信息，趙律師查源頭，陳薇查商業圈。」
他看向趙三。
「你去碼頭，把人穩住，誰來鬧事都別動手。」
趙三悶聲應下。
就在這時，白雨晴發來一封郵件。
蘇曉曉點開附件，裡面是一張模糊的表格，標題寫著凡海合作社內部收益分配。
表格里列著船員姓名，分成比例，還有幾筆所謂的文物處理款。
潘巧雲只看了半頁，便把紙按住。
「這不是我們的格式。」
林凡看向她。
「哪裡不對？」
「凡海所有收支都按批次和船號登記，這張表把人名和金額混在一起，連日期都沒有。」
潘巧雲抬起臉。
「它看著像帳，實際上連最基本的收款憑證都沒有。」
白雨晴又發來一條消息。
「這份表格，爆料人說是從凡海內部流出的。」
蘇曉曉盯著屏幕，手指停在發送鍵上。
「他們已經準備好下一步了。」
林凡把那份偽表格裝進文件袋。
「先別澄清。」
趙三在門口回頭。
「還不澄清？」
「現在澄清，等於替他們確認這張表值得討論。」
林凡看向文件袋。
「先查它從哪兒來，再決定讓誰開口。」
這時，趙律師發來一條新消息，只有一句話。
「第一批推廣費用，來自陳志強名下的文化諮詢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