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政帶走顧城宇那批手下的消息,像長了翅膀。
半天就傳遍了碼頭。
整個漁港,議論聲就沒斷過。
以前大家只知道顧家勢大。
在這一片水產圈子說一不二。
批發商、冷庫、運輸,大半都捏在顧家手裡。
誰都不願意跟顧家對上。
這一次不一樣。
人抓住了。
聲吶設備當場扣下。
作案快艇也登記在冊。
明眼人心裡都清楚是誰在背後操盤。
只是沒人敢明著說出口。
老張一干船員,卸貨的時候腰杆都挺得筆直。
「真解氣。」
老張一邊搬著泡沫箱,一邊小聲感慨。
「以前誰惹得起顧家。
仗著有錢有勢,想坑誰就坑誰。」
旁邊的阿強點點頭。
「也就咱們陸哥敢接這一手。
換個人,早就被埋海里當意外了。」
他們不知道海里魚群的事。
只當陸川心思細、預判准,提前布了局。
越是這樣,心裡越服氣。
跟著陸川幹活。
不光能賺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錢。
還不用憋著一口氣忍氣吞聲。
陸川站在岸邊。
慢悠悠清點今天的漁獲。
這一網收成極好。
幾條品相上等的血翅魚格外扎眼。
還有一堆大龍膽、野生大黃魚、鮮活的皮皮蝦。
自營車隊的司機已經在排隊裝貨。
再也沒有誰扣貨、壓貨、故意拖延。
自己的車,裝好就走,直達直播間下單的客戶。
陳清寧走到他身旁。
「漁政那邊剛傳來消息。
抓來的幾個人咬死了,什麼都不肯說。
一口咬定是自己私下乾的,沒人指使。」
陸川一點都不意外。
顧城宇養的人。
早就被打好招呼。
沒鐵證,很難直接釘死他。
「我料到了。」
陸川淡淡開口。
「顧城宇很清楚。
只要手下死扛,就沒有證據鏈扯到他頭上。
頂多損失幾個人、一艘快艇、一套設備。
傷不到他根本。」
這一局,他贏了場面。
但沒有把顧城宇徹底扳倒。
「那我們怎麼辦?」陳清寧問。
「不急。」
陸川看向遠處翻湧的海面。
「他急,我不急。
他每出手一次,就多露一個破綻。」
他的意識輕輕散開。
順著海水,漫向整片近海。
進化後的金手指越來越好用。
不只是指揮魚群。
整片海域裡大大小小生物的動靜,都會隱隱傳到他腦子裡。
像是一張無形、無邊的雷達。
誰偷偷下海。
誰在哪個角落鬼鬼祟祟。
誰往海里丟東西。
很難再瞞住他。
另一邊,顧家大宅。
顧城宇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臉色陰沉得嚇人。
手下全部咬死不供出他。
暫時把他摘乾淨了。
可他心裡的火氣,一點沒消。
反而越燒越旺。
他本來覺得陸川就是一個運氣好一點的窮小子。
隨便動點手腳就能碾死。
斷渠道,沒用。
造謠抹黑,被直播翻盤。
海上偷襲,人被抓。
一連幾招全部落空。
陸川不但沒垮。
生意反而越做越大。
有自己的船,自己的車隊,一大批死心塌地跟著他的船員。
線上訂單源源不斷。
連不少大酒樓,都主動找上門想拿貨。
「邪了門了。」
顧城宇一拳砸在紅木書桌上。
桌上的茶杯震得哐當一響。
他想不通。
每一步他都算好了。
為什麼每次陸川都像是提前預知。
沈若曦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往裡看。
這段日子,她活得如履薄冰。
上次主動請纓打探消息。
結果什麼有用的都沒挖到。
顧城宇對她越來越冷淡。
高興的時候隨口哄兩句,不順心就甩臉子。
可她已經沒有退路。
當初在所有人面前,她拋棄陸川,貼向顧城宇。
還一次次煽風點火。
如果顧城宇倒了,或者把她甩開。
她什麼都剩不下。
更要被曾經的小姐妹笑話死。
她放不下幻想。
幻想自己最後還是能坐穩顧城宇身邊的位置。
幻想自己開豪車,當人人羨慕的白富美。
「城宇。」
她輕輕推門進去。
「事情……還沒有到沒辦法的地步。」
顧城宇抬眼瞥她。
眼神里沒什麼溫度。
「你有辦法?」
沈若曦咬了咬牙。
腦子裡飛快盤算。
「明的、海上的辦法陸川都防死了。
我們硬來吃虧。
可他生意做大,總有軟肋。
葉舒瑤。」
她一字一頓。
「葉舒瑤一直幫他。
葉家的酒店、人脈,給了他很大的助力。
如果葉家收手,甚至跟顧家合作。
陸川就少了一大靠山。」
顧城宇眼睛一亮。
這個思路,他不是沒想過。
只是之前沒找到合適的切口。
「葉家老爺子很倔。
葉舒瑤又護著陸川。
不好談。」
「不好談,可以逼。」
沈若曦低聲說。
「顧家在本地根基深。
葉家不少生意繞不開我們。
只要拿出足夠的籌碼,再加上一點敲打。
商人,不會死磕到底。」
顧城宇盯著沈若曦。
第一次,有點刮目相看。
他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下巴。
「看不出來,你腦子還挺活。
辦成了,我不會虧待你。」
沈若曦心頭一喜。
又強行壓下去。
她知道,這只是短暫的看重。
想要牢牢抓住,必須把事做漂亮。
很快,顧家就放出消息。
打算跟葉家談一筆大合作。
酒店食材、地產配套,一攬子生意。
葉舒瑤第一時間收到消息。
也一眼看穿了顧家打的算盤。
傍晚,葉舒瑤直接開車來到碼頭。
找到正在安排第二天出海的陸川。
夕陽落在海面上,鋪成一層碎金。
「顧城宇找我們家談合作了。」
葉舒瑤開門見山。
「明面上是雙贏,暗地裡就是要我跟你劃清界限。
只要我斷了跟你的合作,不再幫你,這筆生意就成。」
陸川停下手上的事。
「你打算怎麼做?」
「我當然不想答應。」
葉舒瑤皺著眉。
「但我爸、還有公司不少股東很動心。
顧家開出來的條件確實誘人。
他們覺得,沒必要為了一個剛起來的生意人,得罪顧家。」
陸川聽完,沒有急著勸她站隊。
「不用為了我,硬扛整個葉家。」
陸川很平靜。
「我當初跟你合作,是公平交易。
我給你最好的海鮮,你給我合適的價錢。
不是要你拿自家的生意賭。」
葉舒瑤愣了一下。
心裡莫名一暖。
她見過太多人。
一旦搭上葉家,就拼命拽著她不放。
巴不得葉家無條件給自己撐腰。
只有陸川,不願意把她架在火上。
「可我清楚顧城宇是什麼人。」
葉舒瑤說。
「今天我犧牲你換合作。
明天他一樣會找別的辦法拿捏葉家。
讓步,只會讓他得寸進尺。」
陸川笑了笑。
「那我們就不用被動等別人選邊站。
我不會把希望押在任何人身上。
但我也不會放棄跟你的合作。」
他心裡已經有計劃。
顧家想靠線下資源、人脈壟斷市場。
那他就把自己的盤子做得更大。
不止做散戶直播。
對接全國的高端酒樓、私廚、生鮮平台。
跳出這座小城的圈子。
顧家在本地再橫,手伸不到全國各地。
「我準備搞一場線上的珍品海鮮專場。」
陸川跟兩人說道。
「把血翅魚、頂級野生海貨拿出來。
不用靠本地批發商,全國的採購商都能看見。」
陳清寧眼睛一亮。
「一旦全國各地的酒店主動找你訂貨。
顧家在本地的封鎖,就形同虛設。」
「對。」
陸川點頭。
「他想在一座城裡困死我。
那我就把生意做到城外。」
接下來兩天,陸川全隊緊鑼密鼓籌備。
船員們幹勁十足。
知道這是他們跳出顧家陰影的關鍵一步。
老張主動帶頭檢查漁船設備。
阿強幾個年輕人幫忙打包、拍素材。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這不是陸川一個人的生意。
是所有人好不容易掙來的活路。
陸川白天安排出海捕撈最好的貨。
晚上抽時間打磨專場直播的方案。
他不搞花里胡哨的劇本。
就拍大海、捕撈現場、鮮活的漁獲、船員真實的樣子。
真實,就是他最強的招牌。
與此同時。
顧城宇還在等著葉家服軟。
一邊不停給葉家施壓,一邊放出風聲。
說陸川的海鮮生意撐不了多久。
不少本地生意人,開始觀望。
不敢明目張胆跟陸川合作。
顧城宇以為一切盡在掌握。
直到那場全國性的海鮮專場直播正式開播。
開播半小時。
人數直接衝破百萬。
一條又一條頂級海產亮相。
尤其是品相絕佳的血翅魚一出場。
直接引爆直播間。
全國各地高端餐飲的採購,瘋狂留聯繫方式。
訂單、合作意向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再也不是只有周邊小城那一點市場。
外地老闆不在乎顧家是誰。
他們只認品質、認貨源、認陸川這塊招牌。
一整場直播下來。
合作意向訂單,直接破八千萬。
消息傳到顧家。
顧城宇正在跟葉家的幾位高管吃飯談判。
手下慌慌張張衝進來,在他耳邊低聲匯報。
顧城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八千萬意向訂單。
還全是外地渠道。
他花了那麼多心思,在本地圍堵、拉攏、威脅。
結果陸川直接跳出棋盤。
一瞬間,他所有布局廢掉大半。
「怎麼可能!」
顧城宇猛地一拍桌子。
滿桌的人都嚇了一跳。
他終於意識到。
自己一直用老一套思路對付陸川。
壟斷本地渠道、收買人、海上使壞。
可陸川根本不按老玩法來。
沈若曦坐在一旁,臉色發白。
是她給顧城宇出的主意,逼葉家出手。
現在,計劃徹底落空。
葉家的高管互相看了一眼。
心裡瞬間有了判斷。
顧家並沒有他們想像中那麼穩。
反而是陸川,勢頭猛得攔不住。
跟顧家合作,反而要得罪一個冉冉升起的大佬。
葉舒瑤坐在一邊,不動聲色。
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談判不歡而散。
回到顧家。
顧城宇徹底繃不住了。
之前幾次失利,他還能自我安慰只是運氣不好。
這次,是實打實的戰略慘敗。
「我不能就這麼算了。」
顧城宇紅著眼。
「他想把生意做到全國是吧?
我就找人從別的地方下手。
物流、貨源、甚至找外地的關係打壓他。」
沈若曦連忙勸,又怕他遷怒自己。
「城宇,先冷靜一點。
現在外面好多人盯著我們。
再出事,很容易懷疑到我們頭上。」
「懷疑又怎麼樣!」
顧城宇低吼。
「我顧城宇還怕別人懷疑?」
他已經被執念沖昏頭腦。
越是贏不了,越非要贏一次。
海面之上,陸川站在甲板。
專場直播大獲成功之後,他沒有飄。
他能感覺到,顧城宇已經徹底失去耐心。
接下來的招數,只會更瘋狂。
但陸川不再被動防守。
他閉上雙眼。
意識沉入廣闊無垠的大海。
整片海洋,都是他的眼睛和預警網。
不管顧城宇打算從哪裡動手。
陸川都等著。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靠大海起家。
大海,就是他最大的底氣。
專場直播爆火之後。
碼頭的熱鬧就沒停過。
外地的採購商一批批趕過來。
不再是只有線上下單,很多人直接飛到漁村,想跟陸川當面談長期供貨。
本地不少之前躲著他的老闆,也悄悄找上門。
以前怕得罪顧家,不敢搭話。
現在都看明白了。
陸川的生意早就衝出小城,不是顧家一手能摁住的。
老張和一眾船員,走路都帶著底氣。
分紅一次比一次厚。
跟著陸川,早就不用再盯著每個月那點死工資熬日子。
陳清寧陪在陸川身邊,幫他對接各路合作。
看著他從容應對一波又一波的客人,眼裡滿是欣賞。
「現在顧城宇應該很難受。」
她趁著沒人,輕聲說道。
陸川望向海面,淡淡一笑。
「難受是肯定的,但他不會收手。」
他的意識輕輕鋪開。
海中大大小小的生靈,不斷傳來細碎的信號。
整片近海,就是他的眼線。
顧家那邊。
顧城宇已經被接連的失敗磨得越來越偏執。
本地攔不住,外地暫時也摸不到門路。
手裡能用的明牌幾乎打完。
他天天在別墅里發脾氣。
沈若曦更是如坐針氈。
當初是她出主意逼葉家站隊,賭一把能掐住陸川。
如今賭輸了,顧城宇對她越來越冷淡。
她拼命想找新點子立功,可越急,越拿不出像樣的辦法。
陸川沒有主動去找顧家算帳。
他忙著把自己的底盤扎穩。
擴建冷庫,增加兩艘新船,把自營車隊再擴大。
一邊用好自己的能力,一邊扎紮實實做事業。
他很清楚。
只要自己根基足夠硬。
不管顧城宇還想耍什麼陰招,最後都只是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