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東施效顰，反派自食其果

  秦崢的腳步硬生生頓住。

  他看著前方翻滾的白色浪頭。

  理智告訴他現在衝進去就是找死。

  許清歡站在他身側。

  手腕上的尼龍繩被她慢條斯理地解開。

  「秦營長，這片海域的脾氣你比我清楚。」

  「漲潮時的黑礁林，神仙難救。」

  秦崢下頜線緊繃。

  他轉身大步走向高處的哨所。

  「我去通知巡邏隊。」

  許清歡沒動。

  她看著那片被海水吞噬的黑色礁石。

  眼神冷漠。

  路是自己選的。

  十分鐘前。

  林建華順著許清歡離開的路線往下滑。

  崖沙島的原住民都不敢踏足的地方。

  她一個北方旱鴨子膽子大得出奇。

  貪婪徹底蒙蔽了她的理智。

  她滿腦子都是許清歡簍子裡可能藏著的寶貝。

  許清歡那個嬌氣包能下去撈。

  她林建華憑什麼不行。

  她可是全島公認最勤快能幹的模範軍嫂。

  她手腳並用地爬過一塊巨大的黑石。

  視線死死鎖定在那個幽深的水坑上。

  水坑周圍散落著幾片被翻開的海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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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許清歡剛剛待過的地方。

  林建華心頭一陣狂喜。

  肯定有好東西。

  她加快了腳步。

  完全忽略了腳下礁石的顏色深淺。

  黑礁林之所以叫黑礁林。

  是因為石頭上長滿了極其濕滑的深海青苔。

  林建華右腳剛踏上一塊凸起的岩石。

  腳底突然一滑。

  重心瞬間失控。

  「啊——」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身體直直地朝前撲倒。

  慌亂中。

  她伸出雙手想要撐住地面。

  手掌狠狠地按進了旁邊一個極淺的水窪里。

  鑽心的劇痛瞬間從掌心炸開。

  直衝腦門。

  水窪里。

  密密麻麻地擠著七八隻黑紫色的野生海膽。

  每一根刺都堅硬無比。

  林建華的體重加上下墜的衝擊力。

  讓那些長達幾厘米的黑刺直接扎穿了她的手心。

  刺破皮膚。

  扎進肉里。

  有的甚至直接抵到了骨頭。

  「啊！！！」

  悽厲的慘叫聲撕裂了海風。

  林建華痛得整個人蜷縮起來。

  她猛地抽回手。

  十幾個黑色的海膽刺斷在她的掌心裡。

  鮮血順著指縫湧出來。

  滴在黑色的礁石上。

  她渾身發抖。

  眼淚鼻涕瞬間飆了出來。

  她想站起來。

  右腳腳踝處傳來一陣骨頭錯位的劇痛。

  剛才那一滑。

  腳崴了。

  她跌坐在冰冷的礁石上。




  碰都不敢碰一下。

  她長這麼大從來沒受過這種罪。

  還沒等她緩過勁來。

  一個浪頭打在不遠處的礁石上。

  冰冷的海水濺了她一身。

  林建華打了個哆嗦。

  她這才發現。

  周圍的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升。

  原本露在外面的石頭。

  全都不見了。

  退路被徹底淹沒。

  海水漫過了她的腳踝。

  接著是小腿。

  刺骨的寒意順著血液流向全身。

  林建華慌了。

  她徹底慌了。

  「救命！」

  「有沒有人啊！」

  「救命啊——」

  她扯著嗓子大喊。

  聲音被巨大的海浪聲瞬間吞沒。

  四下無人。

  只有無情的海水不斷逼近。

  一個大浪打過來。

  直接把她掀翻在水裡。

  又咸又苦的海水灌進嘴裡。

  嗆得她劇烈咳嗽。

  肺管子火辣辣的疼。

  她拼命揮舞著扎滿刺的雙手。

  每一次划水都帶來鑽心的劇痛。

  她死死抱住一塊稍微高一點的石頭。

  大半個身子泡在水裡。

  臉色慘白。

  嘴唇凍得發紫。

  死亡的恐懼第一次離她這麼近。

  她後悔了。

  她為什麼要跟著許清歡來這個鬼地方。

  為什麼要去貪那些不要錢的東西。

  不知道泡了多久。

  林建華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遠處傳來柴油馬達的轟鳴聲。

  一艘黑崖村的舊漁船正在近海作業。

  船上的老漁民眼尖。

  看到了礁石上那抹微弱的影子。

  漁船小心翼翼地靠近。

  老漁民用帶鉤子的長竹竿勾住了林建華的衣服。

  硬生生把她拖上了船。

  林建華癱在甲板上。

  渾身濕透。

  頭髮貼在頭皮上。

  衣服被礁石劃得破爛不堪。

  雙手腫大。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斷掉的黑刺。

  老漁民搖了搖頭。

  這軍屬大院裡的女人真是不要命了。

  中午。

  崖沙島家屬院。

  正是大家端著飯碗在院子裡閒聊的時候。

  一輛軍用吉普車停在大門口。

  巡邏隊的人把林建華從車上扶了下來。

  她一瘸一拐。

  由兩個女兵架著胳膊。

  模樣狼狽到了極點。

  院子裡的軍嫂們全都愣住了。

  王嫂子手裡的窩頭掉在地上。

  「這……這是林嫂子？」

  李嫂子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爺啊，這是遭賊了？」

  林建華低著頭。

  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平時最注重形象。

  天天以吃苦耐勞的模範軍嫂自居。

  現在這副鬼樣子全被大家看光了。

  「林嫂子跑去黑礁林趕海。」

  送她回來的女兵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

  「那裡是禁區。」

  「漲潮差點沒命。」

  「要不是黑崖村的漁民路過，人就沒了。」

  這話一出。

  院子裡瞬間炸開了鍋。

  「去黑礁林？」

  「她不要命啦。」

  「平時看著挺穩重的一個人，怎麼幹這種糊塗事。」

  「聽說那裡頭有大貨，估計是眼饞了吧。」

  議論聲毫不掩飾地傳進林建華的耳朵里。

  她咬緊了牙關。

  屈辱感讓她渾身發抖。

  她抬起頭。

  視線穿過人群。

  正好看到許清歡站在自家院門口。

  許清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手裡端著一個搪瓷茶缸。

  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那眼神里沒有同情。

  只有看戲的嘲弄。

  林建華的眼睛瞬間紅了。

  都是因為這個賤人。

  要不是她。

  自己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李連長接到消息跑了回來。

  看到媳婦這副慘狀。

  臉黑到了底。

  一言不發地把林建華半抱半拖弄回了屋。

  門板重重摔上。

  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屋裡。

  李連長拿著一根縫衣針。

  在煤油燈上烤了烤。

  抓起林建華的手。

  開始挑刺。

  海膽的刺極脆。

  扎進肉里很容易斷。

  必須用針把皮肉挑開。

  一點一點往外擠。

  「啊——」

  林建華疼得渾身冒冷汗。

  慘叫聲在屋裡迴蕩。

  李連長皺著眉頭。

  「你喊什麼喊。」

  「嫌外面的人聽不見是不是。」

  「誰讓你去黑礁林的。」

  「真當自己是海龍王了。」

  林建華死死咬住嘴唇。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右腳踝腫得老高。

  稍微動一下就鑽心的疼。

  她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感覺整個人都廢了。

  就在這時。

  一陣風吹過。

  隔壁秦家院子裡。

  飄來了一股極其濃郁的香味。

  那是大蔥爆鍋的味道。

  混合著某種極其鮮美的肉香。

  接著。

  是許清歡清脆的笑聲。

  還有秦崢低沉的回應。

  「這海參切片爆炒，火候剛好。」

  許清歡的聲音不大不小。

  剛好能穿透薄薄的牆壁。

  傳進林建華的耳朵里。

  林建華的身體猛地僵住。

  海參。

  野生大刺參。

  難怪許清歡在那個水坑邊待了那麼久。

  難怪她笑得那麼得意。

  她撈到了海參。

  而自己。

  不僅什麼都沒撈到。

  還賠上了半條命。

  扎了一手的刺。

  成了全院的笑柄。

  那股爆炒海參的香味越來越濃。

  直往林建華的鼻子裡鑽。

  她中午連口水都沒喝。

  胃裡本就空空如也。

  被這股香味一刺激。

  胃酸劇烈翻湧。

  「嘔——」

  林建華趴在床沿。

  乾嘔起來。

  什麼也吐不出來。

  只有滿嘴的苦水。

  她聽著隔壁的歡聲笑語。

  感受著手心和腳踝的劇痛。

  雙手死死抓緊了身下的床單。

  指甲外翻。

  恨意在胸腔里瘋狂膨脹。

  許清歡。

  這筆帳。

  遲早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