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區家屬院的空地上。
人群漸漸散去。
林建華站在原地。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半匹紅布。
布上沾著泥水。
這本該是她炫耀的資本。
現在卻變成了恥辱。
周圍走過的軍嫂沒人看她。
大家都在低聲討論許清歡。
討論那些半大的孩子。
討論張翠蘭政委夫人的誇獎。
林建華的手指摳進紅布里。
指甲外翻。
手心的傷口重新滲出鮮血。
她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下。
無地自容。
周勇大步走過來。
他一把扯住林建華的胳膊。
用力往外拖。
周勇壓低聲音。
「還嫌不夠丟人?」
林建華猛地甩開他的手。
「我丟什麼人了!」
「我是先進軍嫂!」
「這紅布是政委發給我的!」
周勇冷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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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著空蕩蕩的台子。
「先進?」
「你看看全院有誰服你!」
「張大姐的話你聽不懂?」
「人家就差指著你的鼻子罵你弄虛作假了!」
林建華渾身發抖。
她舉起那雙纏滿紗布的手。
「我弄虛作假?」
「我這手是怎麼廢的?」
「我天天在地里刨土是為了誰?」
周勇根本不看她的手。
「為了你自己出風頭。」
「你非要去惹許清歡幹什麼?」
「現在好了。」
「全軍區都知道你是個心胸狹窄的潑婦。」
周勇轉過身。
大步往家走。
林建華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
眼淚混著汗水砸在紅布上。
她贏了名頭。
輸了所有。
另一邊。
許清歡走回自家小院。
秦崢站在院門口。
他沒有穿外套。
只穿著一件軍綠色的襯衫。
袖口卷到手肘。
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手裡拿著一個軍用水壺。
許清歡走近。
秦崢擰開水壺蓋。
遞了過去。
許清歡接過來。
仰起頭喝了一口。
水是溫熱的。
順著喉嚨流進胃裡。
驅散了剛才在台下站立的疲憊。
周圍還有幾個軍嫂沒走遠。
王嫂子牽著虎子。
李嫂子抱著孩子。
都在往這邊看。
秦崢接過水壺。
蓋上蓋子。
他轉過身。
視線掃過那些還沒散去的軍嫂。
聲音低沉有力。
「許清歡。」
許清歡抬起頭。
看著眼前的男人。
「這個周末。」
「我請了假。」
「帶你去縣城。」
秦崢的話音剛落。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王嫂子瞪大了眼睛。
李嫂子停住了腳步。
去縣城。
在崖沙島。
這三個字有著絕對的吸引力。
島上交通閉塞。
去一趟縣城需要坐三個小時的顛簸客船。
最關鍵的是。
必須有營級以上幹部的批條。
普通軍嫂一年到頭也去不了一次。
縣城有百貨大樓。
有國營飯店。
有不需要票就能買到的瑕疵品布料。
去一趟縣城。
是全島女人做夢都想的事。
秦崢繼續開口。
「去逛百貨大樓。」
「買兩身新衣服。」
「獎勵你持家有方。」
這句話砸在人群中。
直接在家屬院引爆。
王嫂子倒吸了一口涼氣。
李嫂子眼裡的羨慕幾乎要溢出來。
半匹紅布算什麼。
百貨大樓里的成衣。
那才是真正的體面。
秦崢這是在當眾站隊。
用最實在的方式。
告訴所有人。
他秦崢的媳婦。
不需要去爭什麼虛名。
他自己會給。
林建華剛好走到拐角處。
秦崢的話一字不落地鑽進她的耳朵。
她的腳步死死釘在原地。
去縣城。
逛百貨大樓。
她嫁給周勇這麼多年。
周勇從來沒有主動帶她去過一次。
她低頭看著懷裡那半匹沾泥的紅布。
原本的鮮艷刺痛了她的眼睛。
這半匹布。
瞬間變成了一個笑話。
林建華咬緊後槽牙。
口腔里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她死死盯著秦家院門口的兩個人。
許清歡看著秦崢。
杏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隨後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秦崢伸出手。
在眾目睽睽之下。
握住了許清歡的手。
男人的手掌寬大。
帶著粗糙的繭子。
掌心滾燙。
許清歡的手指被緊緊包裹。
秦崢的目光極其堅定。
他沒有看任何人。
只看著許清歡。
「走。」
「回家。」
秦崢牽著她。
轉身走進院子。
院門在身後關上。
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也隔絕了林建華那怨毒的目光。
夜幕降臨。
崖沙島的風向變了。
空氣里的濕度急劇增加。
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比平時沉悶了許多。
許清歡坐在桌邊。
桌上放著那個裝滿錢票的布包。
她正在盤算去縣城要買些什麼。
黑市。
這是她此行最大的目的。
空間裡的極品海產需要變現。
她需要打通一條安全的渠道。
突然。
家屬院上空的廣播喇叭響了。
平時這個點。
廣播早就停了。
喇叭里傳出刺耳的電流聲。
緊接著。
氣象站播報員的聲音響起。
聲音極其沉重。
透著一股壓抑的緊迫感。
「緊急通知。」
「緊急通知。」
「今年第7號強颱風。」
「正在向我島靠近。」
「預計四十八小時內登陸。」
許清歡停下手裡的動作。
她抬頭看向窗外。
漆黑的夜空中沒有一顆星星。
風吹得窗戶紙嘩嘩作響。
廣播裡的聲音還在繼續。
「接軍區後勤部通知。」
「原定於明日抵達的補給船。」
「因機械故障。」
「加上颱風影響。」
「將延遲返航。」
「具體抵達時間待定。」
「請全體軍民做好防颱風準備。」
「節約口糧。」
「嚴禁出海。」
廣播重複了三遍。
整個家屬院瞬間陷入死寂。
隨後爆發出一陣慌亂的呼喊聲。
補給船延遲。
這意味著島上將面臨斷糧的風險。
崖沙島的物資全靠半個月一次的補給船。
現在船壞了。
颱風又要來了。
供銷社裡的那點存貨。
根本撐不了幾天。
隔壁傳來林建華氣急敗壞的罵聲。
還有摔東西的聲音。
「吃什麼!」
「家裡連根菜葉子都沒了!」
「全讓你拿去送禮了!」
周勇的怒吼聲緊隨其後。
「你閉嘴!」
許清歡收起桌上的布包。
她站起身。
走到窗前。
推開一條縫。
狂風瞬間灌進屋子。
吹滅了桌上的煤油燈。
黑暗中。
許清歡的嘴角微微上揚。
補給斷絕。
颱風封島。
對別人來說是絕境。
對她來說。
卻是空間發揮最大價值的絕佳時機。
她摸了摸手腕。
絕對保鮮倉里。
堆滿了糧食和頂級海產。
這場颱風。
來得正是時候。
院門被推開。
秦崢大步走進來。
帶著一身濃重的水汽和寒意。
他反手鎖死院門。
快步走進堂屋。
黑暗中。
秦崢準確地抓住了許清歡的手。
「別怕。」
男人的聲音在狂風中依然沉穩。
許清歡反握住他的手。
「我不怕。」
秦崢拉著她往裡屋走。
「我去加固窗戶。」
「你把家裡的米麵收好。」
許清歡沒有動。
她站在原地。
任由秦崢拉著她的手。
「秦崢。」
許清歡開口。
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家裡的米缸。」
「是滿的。」
秦崢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回過頭。
看著黑暗中那個模糊的輪廓。
他清楚地記得。
昨天早上。
米缸已經見底了。
許清歡沒有解釋。
她拉著秦崢走向廚房。
推開門。
掀開米缸的蓋子。
伸手抓起一把白花花的大米。
塞進秦崢的手裡。
大米顆粒飽滿。
帶著淡淡的米香。
秦崢握緊了手裡的米。
胸膛起伏。
他沒有問米是從哪裡來的。
他只是鬆開手。
把米放回缸里。
然後一把將許清歡拉進懷裡。
雙臂用力收緊。
狂風在屋外肆虐。
屋內。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