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要來了。
大喇叭里的電流聲極其刺耳。
播報員的聲音透著緊繃。
「第7號強颱風『海神』路徑偏移。」
「預計將在二十四小時內正面登陸崖沙島。」
「風力十二級以上。」
「全體軍民停止一切戶外活動。」
廣播連播了三遍。
家屬院上空的雲層壓得極低。
天色暗得像傍晚。
狂風捲起地上的沙石打在玻璃上。
發出密集的聲響。
碼頭方向傳來消息。
最後一班對岸的補給船在半路遭遇大浪。
船體受損。
已經退回原港口。
崖沙島徹底成了一座孤島。
物資斷供了。
這個消息在家屬院炸開。
恐慌瞬間蔓延。
各家各戶的門接連被撞開。
軍嫂們拿著布袋、搪瓷盆、竹筐。
瘋狂地往島上的供銷社跑。
供銷社的木門被擠得變了形。
王大爺站在櫃檯上大喊。
「別擠!」
「排隊!」
沒人聽他的。
米缸和面袋子在十分鐘內被搶空。
連裝鹽的玻璃罐子都被颳得見底。
林建華擠在人群最前面。
她手上的紗布滲出暗紅色的血跡。
腳踝還沒消腫。
但她爆發出極大的力氣。
她推開前面的王嫂子。
一把抓住了櫃檯上最後兩袋紅薯干。
死死抱在懷裡。
誰扯都不撒手。
搶到糧食的人鬆了一口氣。
沒搶到的人急得直哭。
林建華抱著紅薯干擠出人群。
她站在供銷社門口。
大口喘著氣。
嘴角扯出一個得意的弧度。
這紅薯干雖然剌嗓子。
但在這颱風天裡就是命。
她轉頭。
看見許清歡正從不遠處走過來。
許清歡穿著那身棉麻衫。
手裡提著一個空竹籃。
腳步平穩。
完全沒有別人那種驚慌失措的樣子。
林建華眼裡的嫉妒和怨恨瞬間涌了上來。
她往前走了一步。
擋在許清歡面前。
「喲。」
「這不是許清歡同志嗎。」
林建華故意抬高聲音。
晃了晃懷裡的兩袋紅薯干。
「來晚了吧。」
「供銷社連根菜葉子都沒了。」
周圍幾個沒搶到糧食的軍嫂看了過來。
眼神裡帶著打量。
「這許嫂子平時吃得那麼精細。」
「這幾天怕是要餓肚子了。」
「誰讓她動作這麼慢。」
「這颱風天可不認人。」
林建華聽著這些話。
心裡極其痛快。
她盯著許清歡的籃子。
「許清歡。」
「你不是能幹嗎。」
「你不是會趕海嗎。」
「你去海里撈啊。」
「看看這十二級的颱風能不能把你刮天上。」
許清歡停下腳步。
她看了一眼林建華懷裡的紅薯干。
又看了一眼林建華滲血的手掌。
她沒有反駁。
她抬起頭。
視線越過供銷社的屋頂。
看向遠處的海岸線。
風向已經徹底轉為東北風。
空氣里的濕度大得能擰出水。
這和她空間裡氣象預警的路徑完全吻合。
這場颱風的破壞力。
遠比廣播裡說的更嚴重。
許清歡收回視線。
她繞開林建華。
提著空籃子往家走。
林建華看著她的背影。
啐了一口。
「裝什麼裝。」
「餓你三天看你還硬不硬氣。」
許清歡回到自家院子。
風越來越大。
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被吹得東倒西歪。
許清歡走進屋。
意識微動。
一捆乾燥的粗木柴出現在地上。
這是她前幾天放進空間的。
她找出一把鐵錘。
抓起一把長釘。
走到窗前。
將木板橫在窗框上。
舉起鐵錘。
一錘一錘砸下去。
釘子穿透木板。
死死咬住窗框。
動作極度利落。
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半小時後。
屋裡所有的窗戶都被封死。
只留下一道縫隙透氣。
院門突然發出一聲巨響。
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秦崢大步跨進院子。
他沒有穿雨衣。
一身軍綠色的作訓服完全濕透。
緊緊貼在身上。
褲腿上全是黃泥。
軍膠鞋踩在地上發出黏膩的水聲。
他反手關上院門。
快步走到堂屋門口。
許清歡放下手裡的鐵錘。
走過去。
秦崢抬起手。
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他的呼吸很重。
胸膛劇烈起伏。
眼神極其冷峻。
「我要帶隊去東海岸。」
秦崢語速極快。
「海堤出現了裂縫。」
「颱風登陸前必須堵住。」
「否則整個崖沙島都會被淹。」
許清歡看著他。
沒有問什麼時候回來。
這種天氣去修海堤。
就是拿命在填。
秦崢伸手拉開作訓服的拉鏈。
從貼身的內兜里掏出一個油紙包。
他把油紙包塞進許清歡手裡。
油紙包上還帶著男人的體溫。
「軍用壓縮餅乾。」
「只有這一包了。」
「省著點吃。」
秦崢的聲音很沉。
他盯著許清歡的眼睛。
「鎖好門。」
「不管外面有什麼動靜。」
「絕對不能出去。」
許清歡握緊那個油紙包。
紙張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你當心。」
許清歡只說了三個字。
秦崢點頭。
他抬起手。
粗糙的拇指在許清歡的臉頰上用力擦了一下。
抹掉了一點木屑。
然後他猛地轉身。
衝進了外面的狂風裡。
院門再次被關上。
許清歡站在原地。
聽著門外越來越遠的腳步聲。
她走上前。
把院門從裡面鎖死。
插上最粗的木栓。
整個世界只剩下風聲。
許清歡走回堂屋。
拉上窗簾。
屋裡陷入一片昏暗。
她坐在桌邊。
把那個帶著體溫的油紙包放在桌上。
她閉上眼睛。
意識沉入空間。
絕對保鮮倉里。
物資堆積如山。
左邊是幾十袋五十斤裝的東北大米和富強粉。
右邊是成筐的極品脫水海參和干鮑魚。
角落裡還堆著幾百斤新鮮的海帶和紫菜。
這些都是她這幾天在黑礁林和周邊海域瘋狂收割的成果。
足夠吃上大半年。
但許清歡沒有感到輕鬆。
她睜開眼。
眉頭微微皺起。
補給船斷供。
全島的人都在餓肚子。
林建華為了兩袋紅薯干都能拼命。
這種時候。
如果她家天天飄出大米飯和燉海鮮的香味。
絕對會成為眾矢之的。
在極端環境下。
飢餓會讓人失去理智。
她不怕事。
但她不想惹麻煩。
她必須找一個極其合理的藉口。
把這些物資過明路。
讓所有人知道她有吃的。
而且吃得理所當然。
許清歡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噠。
噠。
噠。
崖沙島的原住民。
那個極度排外的黑崖村。
許清歡的動作停住。
黑崖村的人世世代代靠海吃海。
他們手裡。
絕對藏著應對颱風的存糧。
而且。
黑崖村的村長。
那個固執的老頭。
一直欠秦崢一個極大的人情。
許清歡的嘴角勾起。
藉口有了。
她站起身。
走進廚房。
從空間裡取出兩斤精排骨。
一把新鮮的小蔥。
還有幾斤大米。
颱風天不能出門。
那就先關起門來。
好好吃一頓。
等風停了。
這崖沙島的規矩。
也該換換了。
許清歡拿起菜刀。
刀刃斬在排骨上。
發出沉悶的聲響。
屋外。
狂風呼嘯。
暴雨傾盆而下。
「海神」登陸了。
整個崖沙島陷入了一片漆黑。
只有秦家小院的廚房裡。
灶火燒得極旺。
火光映在許清歡的臉上。
平靜。
且充滿掌控感。
隔壁。
林建華坐在黑暗的屋子裡。
聽著外面恐怖的風聲。
她撕開紅薯乾的袋子。
抓起一塊塞進嘴裡。
硬得像石頭。
剌得喉嚨生疼。
她用力咀嚼著。
心裡暗暗發狠。
許清歡。
這回我看你怎麼熬過去。
林建華咽下那口乾澀的紅薯干。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根本不知道。
僅僅一牆之隔。
許清歡正掀開鍋蓋。
濃郁的肉香在封閉的屋子裡瀰漫開來。
排骨燉得軟爛。
湯汁濃稠。
許清歡盛出一碗晶瑩剔透的白米飯。
澆上排骨湯。
她坐在桌邊。
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窗外風雨交加。
屋內熱氣騰騰。
這場颱風。
才剛剛開始。
許清歡吃完最後一口飯。
放下筷子。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個油紙包。
秦崢。
你最好全須全尾地回來。
不然。
這滿屋子的好東西。
你一口也別想吃。
許清歡站起身。
開始收拾碗筷。
水聲在廚房裡響起。
掩蓋了外面隱隱傳來的。
海堤崩塌的轟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