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鄰里窘境，劉嫂子的絕路

  颱風徹底撕裂了崖沙島的夜。

  風力超過十二級。

  雨水橫著砸在玻璃上。

  發出密集的爆裂聲。

  西區家屬院的圍牆在風中劇烈搖晃。

  泥磚砌成的矮牆承受不住風壓。

  角落處轟然倒塌。

  泥水四濺。

  隔壁院子傳來一陣微弱的哭聲。

  聲音很快被風雨吞沒。

  劉嫂子站在灶台前。

  鍋里燒著半鍋水。

  水面上飄著十幾粒發黃的陳米。

  連米湯都算不上。

  三個孩子縮在炕角。

  最小的女兒餓得直抽噎。

  大兒子捂著肚子。

  嘴唇發白。

  劉嫂子的丈夫是秦崢手下的排長。

  幾個小時前跟著秦崢去了東海岸修海堤。

  家裡已經斷頓兩天了。

  補給船沒來。

  供銷社被搶空。

  米缸里連一粒灰都刮不出來。

  劉嫂子看著鍋里的清水。

  眼眶通紅。

  

  她咬緊牙關。

  轉身拿過一個缺了口的粗瓷碗。

  她不能看著孩子活活餓死。

  劉嫂子推開門。

  風瞬間把她單薄的衣服吹透。

  雨水打在臉上生疼。

  她頂著風雨走到林建華家門口。

  抬起手敲門。

  「林嫂子。」

  「建華嫂子。」

  聲音發顫。

  屋裡沒有動靜。

  劉嫂子加重了手上的力氣。

  門板被拍得震天響。

  「建華嫂子，求求你開開門。」

  「我家大丫餓得起不來床了。」

  「你借我一把紅薯干。」

  「等老劉回來，發了津貼我雙倍還你。」

  門縫裡透出一絲微弱的煤油燈光。

  林建華站在門後。

  手裡攥著一塊干硬的紅薯干。

  她聽著外面的哭求聲。

  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還雙倍還。

  這颱風天去修海堤。

  能不能活著回來還不一定。

  林建華沒有開門。

  她隔著門板開口。

  聲音尖銳。

  「劉嫂子，你這話說的。」

  「供銷社什麼情況你不知道？」

  「我家周勇也去前線了。」

  「我也餓著肚子呢。」

  「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啊。」

  劉嫂子貼在門上。

  雨水順著頭髮流進嘴裡。

  又苦又澀。

  她雙手扒著門框。

  「建華嫂子。」

  「我白天看見你搶了兩袋紅薯干。」

  「我不借多。」

  「就半碗。」

  「給孩子熬口糊糊。」

  「算我求你了。」

  門內傳來林建華不耐煩的聲音。

  「你看錯了。」

  「那是兩袋樹皮。」

  「我家連樹皮都不夠吃。」

  「你去找別人吧。」

  「隔壁許清歡不是能幹嗎。」

  「你去找她要啊。」

  「她平時吃得那麼精細，肯定藏了不少好東西。」

  接著是吹滅煤油燈的聲音。

  門縫裡的光徹底消失。

  林建華連藉口都不想找了。

  直接把人往許清歡那裡推。

  劉嫂子舉著空碗。

  手僵在半空。

  雨水砸在她的臉上。

  她慢慢轉過身。

  看著黑漆漆的院子。

  去找許清歡？

  誰不知道許清歡平時連門都不出。

  怎麼可能有餘糧。

  就算有。

  人家憑什麼借給她。

  劉嫂子腿一軟。

  跌坐在自家屋檐下的泥水裡。

  泥漿濺滿褲腿。

  她雙手捂住臉。

  肩膀劇烈抖動。

  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溢出來。

  絕望徹底將她淹沒。

  她連孩子的命都保不住。

  一牆之隔。

  許清歡站在窗前。

  窗戶被木板封死。

  只留下一條窄縫。

  她的視線穿過窄縫。

  正好落在癱坐在泥水裡的劉嫂子身上。

  許清歡眼神平靜。

  原主的記憶在腦海里翻湧。

  剛來崖沙島的時候。

  原主嫌棄井水冰涼。

  衣服堆在盆里發臭。

  是劉嫂子看不過去。

  趁著原主睡覺。

  把衣服全洗乾淨晾在了院子裡。

  後來原主發脾氣。

  劉嫂子也沒有計較。

  滴水之恩。

  湧泉相報。

  這是許清歡的規矩。

  許清歡轉過身。

  意識沉入空間。

  保鮮倉里堆積如山的物資散發著微光。

  她扯過一個乾淨的粗布袋。

  走向裝大米的麻袋。

  解開麻袋口。

  雙手捧起大米。

  白花花的大米顆粒飽滿。

  她往布袋裡裝了足足五斤。

  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走到海產區。

  抓起兩把烘乾的野生大蝦仁。

  蝦仁呈現出誘人的琥珀色。

  去除了海腥味。

  只剩下純正的鮮甜。

  她把蝦仁塞進大米里。

  用米蓋住。

  收緊布袋口。

  打了一個死結。

  這五斤米。

  買下西區家屬院最死心塌地的一個人情。

  這筆買賣。

  很划算。

  許清歡走到門後。

  拔下粗木栓。

  拉開院門。

  狂風猛地灌進來。

  吹得她睜不開眼。

  她頂著風。

  大步走到劉嫂子面前。

  劉嫂子聽到腳步聲。

  抬起頭。

  滿臉雨水和淚水交織。

  看著站在面前的許清歡。

  劉嫂子愣住了。

  許清歡沒有廢話。

  她彎下腰。

  一把將那個沉甸甸的布袋塞進劉嫂子懷裡。

  布袋砸在劉嫂子的胸口。

  分量極重。

  劉嫂子下意識地抱緊布袋。

  「許……許妹子……」

  許清歡壓低聲音。

  聲音穿透風雨。

  砸進劉嫂子的耳朵里。

  「拿回去。」

  「熬粥。」

  「別讓人看見。」

  說完。

  許清歡轉身走回院子。

  反手關上門。

  木栓落下的聲音極其乾脆。

  劉嫂子呆坐在泥水裡。

  懷裡的布袋透著一股乾燥的溫度。

  她低下頭。

  顫抖著手解開布袋的死結。

  打開一條縫。

  一道閃電劃破夜空。

  照亮了布袋裡的東西。

  白花花的大米。

  沒有一粒雜質。

  米堆中間。

  還藏著兩把琥珀色的干蝦仁。

  劉嫂子的瞳孔猛地收縮。

  呼吸停滯。

  大米。

  蝦仁。

  在這個連紅薯干都要搶破頭的颱風天。

  這半袋糧食。

  是命。

  是她三個孩子的命。

  劉嫂子死死捂住嘴。

  把驚呼聲堵在喉嚨里。

  眼淚瞬間決堤。

  砸在大米上。

  她猛地轉過身。

  對著許清歡緊閉的院門。

  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額頭砸在泥水裡。

  濺起水花。

  她爬起身。

  把布袋死死護在懷裡。

  彎著腰。

  跌跌撞撞地衝進自家屋子。

  門板重重關上。

  她連身上的泥水都顧不上擦。

  直奔灶台。

  抓起一把大米。

  扔進鍋里。

  又挑出幾個蝦仁。

  一起扔進去。

  蓋上鍋蓋。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臉上。

  那是絕處逢生的狂喜。

  隔壁。

  林建華躺在床上。

  翻了個身。

  嘴裡嚼著喇嗓子的紅薯干。

  完全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她還在等著看劉嫂子家餓死人的笑話。

  許清歡站在堂屋裡。

  拍了拍身上的雨水。

  灶台上的排骨湯還在翻滾。

  香味被封死在屋子裡。

  她坐回桌邊。

  端起碗。

  夾起一塊排骨送進嘴裡。

  肉質軟爛。

  滿口生香。

  外面的風雨再大。

  也刮不進這扇門。

  這場颱風。

  不僅會洗牌崖沙島的物資。

  更會洗牌這裡的人心。

  許清歡咽下排骨。

  看了一眼桌上的軍用壓縮餅乾。

  秦崢。

  海堤修不完沒關係。

  人得活著回來。

  不然。

  這滿屋子的好東西。

  你一口也別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