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在西區家屬院上空迴蕩。
林建華雙腿一軟。
直接跪在泥水裡。
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後背。
秦崢的手指扣在扳機上。
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秦崢!」
「把槍放下!」
張政委急促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他帶著幾個幹事大步沖了過來。
張政委急得滿頭大汗。
他原本是來西區視察災情的。
剛走到一半就聽見這邊鬧哄哄的。
緊接著就是一聲槍響。
張政委推開人群。
走到秦崢面前。
一把按下秦崢握槍的手。
「你瘋了!」
「對群眾拔槍,你想上軍事法庭嗎!」
秦崢順勢收起槍。
他將槍插回腰間的槍套。
冷冽的目光掃過地上的林建華。
「她帶頭衝擊軍屬院子。」
「意圖搶劫。」
「我這是正當防衛。」
張政委氣得指著秦崢的鼻子。
半天說不出話。
他轉頭看向跪在泥水裡的林建華。
「到底怎麼回事?」
林建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連滾帶爬地撲向張政委。
「政委!」
「您要為我做主啊!」
「許清歡家裡藏了成堆的肉!」
「全島都斷糧了,她這是想餓死我們!」
林建華指著院子裡鋪滿的竹蓆。
張政委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滿院子的竹蓆上。
黑壓壓地鋪滿了一層東西。
散發著濃重的海腥味。
張政委的眉頭緊緊皺起。
他大步走進院子。
身後的軍嫂們也跟著圍攏過來。
所有人死死盯著竹蓆上那些黑乎乎的塊狀物。
剛才距離遠。
加上光線不好。
大家都以為那是海帶。
現在走近了一看。
這些東西表面起皺。
邊緣還帶著一點暗紅色。
厚實得很。
根本不是海帶。
張政委彎下腰。
湊近了看。
許清歡走上前。
她從竹蓆上隨手拿起一片。
遞到張政委面前。
「政委。」
「您仔細看看。」
「這到底是什麼。」
張政委接過那片東西。
入手沉甸甸的。
表面乾燥。
他用手指摳了一下。
摳下一小塊碎屑。
他把碎屑放在眼前端詳。
又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張政委愣住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豬肉牛肉。
這是魚。
處理得乾乾淨淨、壓成餅狀的海魚乾。
裡面還夾雜著大量的干紫菜。
許清歡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
不大。
卻極其清晰。
「這是我前段時間在月亮灣趕海撿的。」
「島上的人都嫌海鮮腥臭。」
「沒人要。」
「我覺得扔了可惜。」
「就撿回來洗乾淨。」
「用粗鹽和紫菜一起醃製風乾了。」
「壓成了餅子。」
許清歡指著滿院子的竹蓆。
「這些都是海里的『垃圾』。」
「不是什麼違禁品。」
「更不是軍用糧。」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傻眼了。
月亮灣那些腥臭的死魚爛蝦。
居然能做成這樣?
林建華猛地站起來。
「不可能!」
「你騙人!」
「這絕對是肉!」
「你昨晚燉的肉香,全院都聞見了!」
林建華一把搶過張政委手裡的那塊魚乾。
張開嘴。
狠狠咬了一大口。
她要當眾揭穿許清歡的謊言。
她要證明這就是肉。
牙齒咬合。
魚乾並沒有想像中的堅硬。
反而帶著一種奇特的韌勁。
林建華用力咀嚼了兩下。
她的動作突然僵住。
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沒有令人作嘔的海腥味。
只有一股極其濃郁的咸香。
混合著紫菜的鮮甜。
在舌尖轟然炸開。
魚肉緊實。
越嚼越香。
甚至比供銷社賣的豬肉脯還要好吃一百倍。
林建華整個人愣在原地。
嘴裡的動作徹底停滯。
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什麼東西?
怎麼會這麼好吃?
這絕對不是那些腥臭的海鮮!
可是。
這味道里明明帶著海水的咸鮮。
根本不是豬肉的味道。
旁邊的王嫂子看著林建華的反應。
咽了一大口唾沫。
「建華嫂子。」
「這……這是肉嗎?」
林建華張了張嘴。
卻發不出聲音。
她無法承認這是好吃的海鮮。
更無法承認自己冤枉了許清歡。
她死死捏著手裡剩下的半塊魚乾。
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張政委看著林建華的反應。
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他轉頭看向許清歡。
眼神複雜。
「許同志。」
「這些……真的都是海魚和紫菜?」
許清歡點點頭。
「是的。」
「做法粗糙了點。」
「不好看。」
「但能填飽肚子。」
許清歡掃視了一圈門外那些餓得面黃肌瘦的軍嫂和孩子。
她深吸了一口氣。
提高音量。
「政委。」
「這場颱風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徹底過去。」
「全島斷糧。」
「大家都在挨餓。」
許清歡指著院子裡的幾十張竹蓆。
「這些魚乾和紫菜餅。」
「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我願意全部捐出來。」
「分給家屬院的每家每戶。」
這句話一出。
整個院子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不敢置信地看著許清歡。
捐出來?
全部捐出來?
在這個連一口紅薯干都要搶破頭的絕境裡。
這滿院子能救命的糧食。
她居然說捐就捐了?
這還是那個好吃懶做、自私自利的許清歡嗎?
這還是那個天天鬧離婚、嫌棄海島窮的作精軍嫂嗎?
王嫂子捂住嘴。
眼淚唰地流了下來。
李嫂子直接跪在地上。
對著許清歡連連磕頭。
「許嫂子!」
「你大恩大德啊!」
「你救了我們全家的命啊!」
人群中爆發出壓抑的哭聲。
那是絕處逢生的狂喜。
林建華站在人群中間。
手裡的半塊魚乾掉在泥水裡。
臉色慘白。
她費盡心機想要毀了許清歡。
結果卻成了許清歡收買人心的墊腳石。
她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張政委激動得渾身顫抖。
他大步走上前。
雙手緊緊握住許清歡的手。
用力搖晃。
「許同志!」
「你這是救了全院的命啊!」
張政委的聲音哽咽了。
「我代表全島軍民。」
「感謝你!」
「你是一個真正有覺悟的好軍嫂!」
許清歡不動聲色地抽出手。
「政委嚴重了。」
「大家都是軍屬。」
「理應互幫互助。」
她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秦崢。
秦崢正深深地看著她。
深邃的眼底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
有疑惑。
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驕傲。
這是他的妻子。
許清歡收回視線。
看向張政委。
「政委。」
「這些東西怎麼分。」
「您來安排吧。」
張政委立刻轉身。
對著身後的幹事大喊。
「馬上通知後勤部!」
「帶秤過來!」
「按人頭分發!」
家屬院徹底沸騰了。
幹事們跑得飛快。
軍嫂們自發地排起長隊。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笑容。
只有林建華。
孤零零地站在泥水裡。
沒人理她。
沒人看她。
她成了家屬院最大的笑話。
許清歡站在台階上。
看著院子裡忙碌的人群。
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這滿院子的海鮮。
不過是她空間裡最不值錢的邊角料。
用這些邊角料。
換來全島軍民的好感度。
換來空間面積的解鎖。
這筆買賣。
簡直賺翻了。
腦海中。
空間的提示音瘋狂響起。
好感度正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飆升。
絕對保鮮倉的面積正在不斷向外擴張。
許清歡閉上眼睛。
感受著空間的變動。
這場颱風。
終於要過去了。
崖沙島的規矩。
從今天起。
由她許清歡說了算。
秦崢走到她身邊。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吹來的冷風。
「累不累?」
秦崢低聲問。
許清歡睜開眼。
看著男人冷硬的側臉。
「不累。」
「餓了。」
秦崢嘴角微微上揚。
「進屋。」
「我給你做飯。」
兩人轉身走進堂屋。
把外面的喧囂徹底關在門外。
門外。
分到魚乾的王嫂子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好吃!」
「太好吃了!」
「這真的是海鮮嗎?」
「一點都不腥!」
家屬院裡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嘆聲。
許清歡的名字。
在這一天。
徹底封神。
而林建華。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
把牙齒咬碎了往肚子裡咽。
她知道。
她再也鬥不過許清歡了。
永遠也鬥不過了。
天空破開一道縫隙。
一縷陽光穿透厚重的雲層。
灑在秦家小院的青瓦上。
風停了。
崖沙島迎來了新生。
而屬於許清歡的時代。
才剛剛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