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四九城的胡同口停下。
青磚灰瓦。
高門大院。
門前站著兩名荷槍實彈的警衛員。
秦崢推開車門走下來。
他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
許清歡跨出車門。
腳下是平整的青石板路。
秦崢反手拎起后座那兩個裝滿極品海鮮的破帆布包。
兩人走到紅漆大門前。
兩名警衛員立刻雙腳一併。
抬手敬禮。
秦崢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個軍禮。
他單手牽著許清歡。
跨過高高的門檻。
院子裡種著兩棵百年的老槐樹。
極其寬敞。
但死一般的安靜。
沒有腳步聲。
沒有迎接的人。
連個出來提行李的勤務兵都沒有。
許清歡掃了一眼空蕩蕩的天井。
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四九城名門的規矩。
下馬威擺在明面上了。
正房的厚重門帘被人掀開。
一個穿著藏青色呢子大衣的女人走了出來。
燙著捲髮。
妝容精緻。
這是秦家的大兒媳。
秦崢的大嫂。
秦大嫂踩著小皮鞋走下台階。
臉上立刻堆起極其標準的笑容。
這笑容沒有到達眼底。
「老三回來了。」
秦大嫂直接走到秦崢面前。
視線牢牢鎖在他身上。
語氣極度熱絡。
「路上累壞了吧。」
「媽在屋裡等半天了。」
「老爺子去開會了。」
「特意留了話讓你晚上去書房找他。」
她噼里啪啦說了一通。
從頭到尾。
她的餘光都沒有往許清歡站的方向瞥一眼。
完全把她當成了一團空氣。
極度的無視。
這是最不費吹灰之力的羞辱。
秦崢停住腳步。
他沒有接秦大嫂的話。
身體微微一側。
徹底擋住秦大嫂的視線。
他牽著許清歡的手。
舉到半空。
「這是我媳婦。」
秦崢的聲音極其低沉。
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許清歡。」
秦大嫂的話音被打斷。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才施捨般轉過頭。
目光落在許清歡身上。
眼神瞬間變得極其放肆。
從許清歡頭頂的碎花布拉吉。
一路掃到腳下的布鞋。
秦大嫂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視。
長得再狐媚。
也是個沒有半點背景的鄉下女人。
連那身裙子都透著一股上不了台面的小家子氣。
更別提秦崢手裡拎著的那兩個髒兮兮的破麻袋。
散發著一股海腥味。
秦大嫂拿著手帕捂了捂鼻子。
眉頭極其細微地皺了一下。
「弟妹啊。」
秦大嫂拖長了聲音。
拿出了長嫂的款。
「真是不巧。」
她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你大哥的岳父昨晚剛到京城。」
「家裡客房都騰出來了。」
「沒提前接到你們今天到的消息。」
秦大嫂指了指院子最深處的角落。
那是緊挨著廚房的一排矮房。
「後院張媽旁邊那屋空著。」
「委屈弟妹先去那邊擠擠。」
「等過兩天客房騰出來了。」
「再搬出來。」
話音剛落。
正房側面的迴廊里走出一個中年婦女。
張媽端著一個搪瓷茶盆。
剛走到台階下。
剛好聽到秦大嫂這句話。
張媽的動作瞬間僵住。
她抬起頭。
滿臉尷尬地看著許清歡。
眼神里全是同情。
張媽是秦家的保姆。
後院那排矮房是傭人住的地方。
終年見不到陽光。
陰暗潮濕。
秦大嫂當著所有人的面。
把堂堂秦家三少奶奶。
安排去跟保姆睡一排。
這是把許清歡的臉直接踩在腳底下碾。
院子裡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許清歡站在原地。
她沒有出聲反駁。
連眉毛都沒有挑一下。
臉上甚至連一絲難堪的表情都找不到。
她只是慢條斯理地攏了攏布拉吉的袖口。
然後偏過頭。
安靜地看著秦崢。
滿級大佬根本不屑於跟這種段位的人撕。
這種宅斗手段。
在她眼裡連新手村的怪都不如。
她就想看看。
這個在海島上放話要掀桌子的男人。
到了他的地盤。
骨頭到底有多硬。
秦崢對上許清歡的視線。
他眸底的溫度瞬間抽乾。
陰冷。
肅殺。
周身的煞氣瘋狂往外涌。
他轉過頭。
視線死死釘在秦大嫂臉上。
「保姆間。」
秦崢咀嚼著這三個字。
聲音極度冰冷。
沒有半點感情。
秦大嫂被他看得頭皮發麻。
心裡沒來由地慌了一下。
秦崢沒有再給她說話的機會。
他手腕猛地發力。
砰。
手裡提著的兩個沉重的帆布包直接被砸在青石板上。
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
張媽嚇得手裡的茶盆差點端不住。
水花濺了一地。
秦大嫂往後退了一步。
「既然秦家沒有我媳婦的位置。」
秦崢的聲音在院子裡炸開。
字字句句砸在地上。
「這門。」
「我們不進。」
他一把扣緊許清歡的手腕。
十指死死交纏。
秦崢轉過身。
頭也不回地往大門外走。
「去軍區招待所。」
動作極度乾脆。
沒有半點猶豫。
秦大嫂徹底愣住了。
她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僵在台階上。
她只是想給這個名聲極差的鄉下女人一個下馬威。
殺殺她的銳氣。
讓她知道四九城是誰說了算。
她根本沒想把秦崢逼走。
秦崢是老爺子最看重最偏心的孫子。
這是整個大院都知道的事。
要是老爺子開會回來。
知道老三剛進家門就被她擠兌去了軍區招待所。
她這個大嫂的皮都得被扒下來一層。
「老三!」
秦大嫂徹底慌了。
聲音都變了調。
她顧不上穿高跟鞋。
趕緊追下台階。
「你誤會了!」
秦崢的腳步連停都沒停。
直接拉著許清歡跨出了大門。
就在這時。
正房的門帘被人用力挑開。
木門發出極大的聲響。
一個穿著灰藍色對襟褂子的老太太走了出來。
秦母沉著臉。
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吵什麼。」
秦母的聲音極具穿透力。
帶著常年上位者的威嚴。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秦大嫂停住腳步。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媽。」
「老三脾氣太爆了。」
秦母沒有理會秦大嫂。
她的目光越過半個院子。
直接落在門檻外的兩人身上。
視線極其精準地釘在秦崢和許清歡緊緊相扣的手上。
停留了兩秒。
秦母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挑剔。
她上下掃視著許清歡。
眼底的審視比秦大嫂更加鋒利。
帶著毫不掩飾的排斥。
她根本看不上這個作精兒媳婦。
甚至連一通電話都沒往海島打過。
「站住。」
秦母冷冷地開口。
「一家人。」
「鬧到大街上去。」
「還嫌秦家的臉沒丟夠。」
秦崢停住腳步。
他沒有鬆開許清歡的手。
轉過身。
脊背挺得筆直。
直視著秦母。
寸步不讓。
秦母正要繼續發難。
一道聲音突然從秦母身後的屋子裡傳了出來。
極度溫柔。
極度體貼。
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
「崢哥。」
這聲稱呼叫得極其自然。
「大嫂也是為了家裡好。」
「你別錯怪她。」
門帘再次被挑開。
一個穿著白色列寧裝的年輕女人走了出來。
腳上踩著小羊皮鞋。
手腕上戴著一塊進口的女士手錶。
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氣場和海島上那些每天為了一把青菜計較的女人完全不同。
這是正兒八經的四九城名媛做派。
她走到秦母身邊。
伸手極其自然地扶住秦母的胳膊。
她的視線越過所有人。
直勾勾地盯著門外的秦崢。
眼神里藏著極度濃烈的情緒。
那是獨占欲。
過了幾秒鐘。
她才轉過頭。
目光施捨般落在許清歡身上。
年輕女人的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帶著居高臨下的審判。
許清歡站在秦崢身邊。
冷風吹過胡同口。
她看著台階上的三個人。
手伸進口袋。
指尖摸到了那幾顆極品黑珍珠。
她嘴角的弧度不斷加深。
京城這齣戲。
比海島那個新手村。
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