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屬院外面的土路上傳來極其急促的腳步聲。
老趙指導員站在院門外。
急得直跺腳。
門板被拍得震天響。
秦崢大步走出去拉開院門。
老趙壓低聲音。
語氣里的極度駭然根本掩飾不住。
「秦連長。」
「出大事了。」
「燕京軍區直接越過了省直屬機關。」
「給咱們駐地單獨發了絕密加急電報。」
「首長的專機半個小時前已經在對岸軍用機場降落了。」
「帶隊的是沈家的大公子。」
「也就是許廠長的親舅舅。」
老趙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現在海上起了八級狂風。」
「軍艦今晚無法強行渡海。」
「明早六點。」
「軍艦會直接停靠在咱們崖沙島的一號軍用碼頭。」
「上面下了死命令。」
「今晚全島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連一隻蒼蠅都不准飛進家屬院。」
「必須保證許清歡同志的絕對安全。」
秦崢臉色極冷。
他重重點頭。
「明白了。」
「家屬院外圍的布防我親自去安排。」
打發走老趙。
秦崢轉身回到屋裡。
屋裡沒生爐子。
溫度極低。
許清歡坐在床沿上。
她已經從空間升級的極度震驚中徹底平復下來。
聽到門外的對話。
許清歡的臉色異常平靜。
秦崢走過去。
直接將她冰冷的手包裹進寬大的掌心裡。
男人的掌心極其滾燙。
「別怕。」
「有我在。」
許清歡輕緩地搖了搖頭。
「我不怕。」
「該來的總會來。」
許清歡毫無睡意。
她彎下腰。
從床底下的紅木箱子裡拖出一個破舊的帆布包。
這是原主從滬城下鄉時帶過來的全部家當。
這段時間忙著加工坊的事。
加上之前對身世沒有任何懷疑。
她根本沒心思去翻這些破爛。
今天身世大白。
許清歡決定把原主留下的東西徹底清理一遍。
也算是一種告別。
帆布包的拉鏈早就壞了。
裡面只有幾件打滿補丁的舊衣服。
還有一雙底子磨穿了的千層底布鞋。
原主在許家當了十八年的牛馬。
連一件像樣的禦寒棉衣都沒有。
許清歡極其冷漠地將這些破爛全部扔進旁邊的垃圾筐。
就在她準備把帆布包也扔掉的時候。
手指突然在包袱的最底層摸到了一個堅硬的凸起。
許清歡動作一頓。
直接將帆布包的夾層撕開。
裡面掉出來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小布包。
許清歡愣了一下。
她迅速拆開油紙。
裡面裝的。
竟然是之前在蛇龜島趕海時那隻活了上百年的老海龜吐出來的古董懷表。
當時許清歡看這東西是個老物件。
就隨手塞進了這個破包袱里。
後來事情太多直接把這茬給忘了。
許清歡將懷表拿在手裡。
黃銅材質的表殼被海水腐蝕得坑坑窪窪。
表面結了一層厚重的銅綠。
許清歡拿過桌上的一塊乾淨棉布。
仔細擦拭著表蓋上的污垢。
隨著銅綠一點點被剝落。
表蓋正中央。
漸漸浮現出一個複雜的雕刻徽記。
許清歡把懷表湊到煤油燈下。
暖黃色的燈光照亮了那個徽記的每一個細節。
看清那個圖案的瞬間。
許清歡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她死死盯著表蓋。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狂跳。
一隻展翅的鳳凰。
尾羽處纏繞著密密麻麻的倒刺荊棘。
跟她大臂內側的那塊胎記。
一模一樣。
跟空間古籍手札上記載的血契之印。
分毫不差。
這絕對不是巧合。
秦崢端著一杯剛倒好的熱水走進來。
看到許清歡臉色慘白。
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秦崢大步走過去。
視線直接落在許清歡手裡的懷表上。
看清那個徽記。
秦崢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直接將水杯重重磕在桌子上。
轉身走到靠牆的辦公桌前。
拉開帶鎖的抽屜。
拿出一份蓋著絕密印章的內部調查資料。
這是白天滬城武裝部的戰友通過軍區專線發過來的加急電報。
裡面不僅有劉桂芳當年在醫院的全部行動軌跡。
還有關於燕京瀋家極其隱秘的背景資料。
秦崢翻開資料的最後一頁。
那上面印著一個黑白的家族圖騰。
秦崢將資料遞到許清歡面前。
聲音極沉。
「你看這個。」
許清歡拿過桌上的鋼筆。
扯過一張空白的信紙。
迅速將懷表上的徽記描摹下來。
然後將信紙放在那份絕密資料旁邊。
兩相對比。
極其駭人的真相直接砸在兩人面前。
懷表上的徽記。
跟京城沈家的家族徽章。
有七八分相似。
沈家現在的家徽經過了極其嚴重的簡化。
但核心的鳳凰和荊棘元素完全保留了下來。
而懷表上的圖案。
明顯更加古老。
更加繁複。
透著極度滄桑的年代感。
許清歡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指尖控制不住地發顫。
這塊懷表。
絕對屬於她真正的親人。
甚至有可能是沈家核心直系血脈才能擁有的終極信物。
可是。
它為什麼會出現在崖沙島附近的海域。
為什麼會被那隻老海龜吞進肚子裡。
十八年前。
她的親生母親。
那位本該在滬城安穩下鄉的知青。
到底在海上遭遇了什麼。
許清歡猛地抬起頭。
視線直接對上秦崢。
「秦崢。」
「這事不對勁。」
許清歡的聲音極冷。
透著極度駭人的清醒。
「劉桂芳只是個大字不識一個的村婦。」
「許建國也是個沒本事的窩囊廢。」
「滬城第一人民醫院。」
「那是整個滬城安保極其森嚴的地方。」
「他們兩口子。」
「怎麼可能那麼順利就在醫院裡完成調換嬰兒的勾當。」
「而且劉桂芳生的是死胎。」
「怎麼可能正好同一天。」
「同一間病房。」
「知青就生下了我。」
許清歡極其用力地捏著那塊懷表。
「這背後肯定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
「劉桂芳。」
「不過是個愚蠢的替罪羊。」
「是一顆被人利用完就扔的棋子。」
秦崢直接點頭。
他那雙深邃的眼底翻滾著極度危險的殺氣。
「當年的事。」
「絕對是一場周密的蓄意謀殺。」
「是有人想要徹底斬斷沈家的這條血脈。」
秦崢極其用力地握住許清歡的肩膀。
「明天沈家的人登島。」
「絕對是一場鴻門宴。」
「沈家內部到底是什麼情況。」
「現在根本說不準。」
「是敵是友。」
「全都是未知數。」
許清歡冷笑出聲。
嘴角勾起一個極其嘲諷的弧度。
「管他是人是鬼。」
「兵來將擋。」
「水來土掩。」
許清歡極其冷靜地將懷表重新用油紙包好。
意念微動。
直接將這塊極其關鍵的物證收進了隨身空間的煉藥室里。
現在敵暗我明。
明天沈家的人就要正式露面了。
她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露出任何破綻。
必須等時機徹底成熟。
再去把當年的真相一點一點挖出來。
夜色越來越深。
崖沙島上的氣溫降到了絕對的冰點。
海風發出悽厲的呼嘯聲。
瘋狂拍打著海岸線上的黑色礁石。
而在距離崖沙島幾十海里外的深海區。
一艘體型龐大的重型軍艦。
正劈開數十米高的驚濤駭浪。
軍艦的最高處。
掛著一面代表著燕京軍區最高級別的特殊通行旗幟。
極其刺眼的探照燈徹底撕裂了海面上的濃霧。
軍艦的發動機發出恐怖的轟鳴聲。
甲板的最前端。
站著一個穿著筆挺軍裝的高大男人。
男人肩上的將星在探照燈下閃爍著駭人的冷光。
他手裡捏著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笑得極其溫婉的年輕女人。
男人的眼眶猩紅一片。
視線死死盯著崖沙島的方向。
軍艦正以最高航速。
全速駛向那座偏僻的海島。
一場恐怖的暴風雨。
馬上就要徹底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