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一碗海鮮面的認親

  許清歡轉身沒走幾步。

  身後傳來拐杖砸在地上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倒地聲。

  小張的聲音帶著哭腔。

  「首長！」

  許清歡停下腳步。

  她轉過頭。

  沈老將軍靠在小張懷裡。

  額頭的冷汗大顆大顆往下掉。

  嘴唇毫無血色。

  呼吸短促。

  

  許清歡皺起眉頭。

  她大步走回去。

  半蹲下身子。

  手指搭在老人的手腕上。

  脈象紊亂。

  跳動毫無規律。

  舟車勞頓加上氣急攻心。

  剛才那顆藥丸只能暫時保住心脈。

  如果不馬上平躺休息。

  這具衰老的身體隨時會徹底垮掉。

  許清歡收回手。

  她站起身。

  指了指前面不遠處的一個院子。

  「把他扶到我家去。」

  小張愣了一下。

  他看著許清歡冷漠的臉。

  趕緊點頭。

  連拉帶拽地扶著沈老將軍站起來。

  許清歡走在前面推開院門。

  院子裡曬著幾網兜海帶和乾貝。

  空氣裡帶著淡淡的海水鹹味。

  秦崢去團部處理沈嬌嬌留下的爛攤子了。

  家裡沒人。

  許清歡推開堂屋的門。

  「扶他到椅子上坐下。」

  小張把沈老將軍安置在靠牆的木椅上。

  沈老將軍靠在椅背上。

  胸口劇烈起伏。

  他睜開眼。

  打量著這間屋子。

  家具陳舊。

  牆皮有些脫落。

  但收拾得一塵不染。

  桌上放著幾個洗乾淨的搪瓷缸子。

  許清歡拿過一個缸子。

  拿起暖壺倒了一杯溫開水。

  推到沈老將軍手邊。

  「喝點水。」

  「別說話。」

  許清歡轉身走向廚房。

  沈老將軍的視線一直跟著她。

  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門帘後。

  廚房裡。

  許清歡系上灰色的棉布圍裙。

  她意念微動。

  從空間裡取出幾隻鮮活的斑節蝦。

  還有一條剛打撈上來的黑鯛魚。

  刀鋒閃過。

  蝦線被利落挑出。

  魚肉被片成薄如蟬翼的魚片。

  案板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水漬。

  鐵鍋燒熱。

  倒油。

  魚骨扔進鍋里煎出香味。

  熱氣升騰。

  倒入開水。

  湯汁瞬間變成奶白色。

  許清歡抓了一把掛麵扔進鍋里。

  麵條在翻滾的魚湯里沉浮。

  她把蝦仁和魚片鋪在面上。

  滾燙的湯汁澆上去。

  魚片瞬間變白。

  蝦仁捲曲變紅。

  許清歡手指一彈。

  一滴空間靈泉水落入湯中。

  撒上切好的蔥花。

  大海碗被端了起來。

  許清歡端著兩碗海鮮面走回堂屋。

  面碗放在桌上。

  熱氣升騰。

  小張站在門邊。

  咽了一口唾沫。

  這面太香了。

  根本不是普通海鮮那種腥臭味。

  而是一種直往人天靈蓋里鑽的鮮甜。

  許清歡遞過一雙竹筷。

  「吃點東西。」

  「胃裡暖和了。」

  「氣血就能順過來。」

  沈老將軍看著面前的海碗。

  清湯掛麵。

  上面鋪著幾片魚肉和蝦仁。

  湯底清澈見底。

  他其實沒有任何胃口。

  心臟還在隱隱作痛。

  但他看著許清歡平靜的臉。

  鬼使神差地接過了筷子。

  他夾起一筷子麵條。

  送入口中。

  湯汁的鮮甜在舌尖炸開。

  麵條勁道。

  魚片入口即化。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

  直接落進胃裡。

  暖流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

  沈老將軍握著筷子的手頓住了。

  胸口的憋悶感正在快速消退。

  呼吸變得順暢。

  連常年風濕隱隱作痛的膝蓋都泛起暖意。

  他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幾十年鐵血生涯留下的暗傷。

  在這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里。

  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撫。

  許清歡坐在對面。

  低頭吃著自己碗裡的面。

  她吃得很安靜。

  脊背挺直。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只有筷子偶爾碰到碗沿的輕微聲響。

  沈老將軍放下筷子。

  碗裡的湯被他喝得乾乾淨淨。

  連一根蔥花都沒剩下。

  他看著對面的女孩。

  看著她垂下的眼睫。

  看著她握筷子的姿勢。

  記憶深處的一扇門被猛地推開。

  四十年前。

  延安的窯洞裡。

  那個梳著麻花辮的姑娘。

  也是這樣坐在他對面。

  安靜地吃著一碗沒有油星的雜麵條。

  一樣的眉眼。

  一樣的倔強。

  一樣的不卑不亢。

  沈老將軍的眼眶紅了。

  視線變得模糊。

  一滴眼淚砸在粗糙的手背上。

  小張站在門外。

  眼睛瞪得溜圓。

  他跟著首長五年了。

  從來沒見過首長掉眼淚。

  哪怕在戰場上挨了槍子。

  首長連眉頭都沒皺過一下。

  現在居然為了一碗麵哭了。

  沈老將軍抬起手。

  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眼睛。

  他把手伸進中山裝的內兜。

  摸出一個用紅布包著的東西。

  紅布已經洗得發白。

  邊緣磨出了線頭。

  沈老將軍雙手發抖。

  一層一層地揭開紅布。

  裡面是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

  照片邊緣已經捲曲。

  上面有一道深深的摺痕。

  沈老將軍把照片放在桌面上。

  指尖壓著照片邊緣。

  一點一點推到許清歡面前。

  許清歡停下筷子。

  視線落在照片上。

  照片上是一對年輕男女。

  男人穿著舊軍裝。

  劍眉星目。

  女人穿著列寧裝。

  笑容溫婉。

  女人的五官輪廓。

  和現在的許清歡幾乎一模一樣。

  許清歡看著照片。

  腦海里那些零碎的記憶開始拼湊。

  原主的母親下鄉當知青。

  在那個窮鄉僻壤生下她。

  難產大出血。

  死前連一張照片都沒留下。

  許清歡抬起頭。

  看著眼前這個滿頭白髮的老人。

  沈嬌嬌在沈家享受了二十年的榮華富貴。

  原主在鄉下吃豬食挨打受罵。

  原來這一切。

  都是因為一場鳩占鵲巢的陰謀。

  沈老將軍雙手撐著桌面。

  身子微微前傾。

  眼淚順著眼角的皺紋往下流。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喉嚨里像卡著一把沙子。

  「孩子。」

  「我是你的親爺爺。」

  這幾個字砸在堂屋的地面上。

  空氣徹底死寂。

  門外的小張倒吸了一口冷氣。

  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許清歡看著老人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全是愧疚和悔恨。

  還有失而復得的狂喜。

  她收回視線。

  目光再次落在照片上。

  她沒有哭。

  沒有像普通女孩那樣撲進老人懷裡痛哭流涕。

  也沒有聲嘶力竭地質問為什麼現在才來找她。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波瀾。

  許清歡伸手。

  拿過沈老將軍面前的空碗。

  她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面上劃出輕微的聲響。

  她端著空碗。

  轉身走向廚房。

  「鍋里還有。」

  「我再給您盛一碗湯。」

  門帘落下。

  擋住了許清歡的背影。

  沈老將軍坐在原位。

  看著空蕩蕩的桌面。

  眼淚流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