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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三徒同授,戰局重排

2026-09-22 17:26:25 作者: 生肖之路

  殘月懸檐,晚風輕拂演武坪的青石,吹散連日不散的汗味與塵土。

  又一個七日苦修落幕。

  演武坪中央,少年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百斤鐵衣依舊牢牢覆在身上。腰背筆直如松,雙腿穩穩紮根地面,哪怕歷經整日錘鍊,氣息依舊綿長沉穩,不見半分疲態。

  十四日之前,他筋骨孱弱、百斤便是極限。

  十四日之後,脫胎換骨,悄然破限。

  只是楊安神色平淡,眼底不起波瀾。區區凡俗肉身精進,於他深埋靈魂的萬古釣道而言,不過是重塑螻蟻軀殼,不值誇耀。他依舊垂手立姿,一遍遍打磨最基礎的垂釣起勢,將每一寸力道、每一處筋骨開合,打磨至完美無瑕。

  腳步聲緩緩自廊外傳來。

  楊輝孤身而來,褪去了連日殺伐沉澱的冷戾,神色平靜無波,手中捧著一本泛黃古卷,紙面紋路古樸,筆墨沉澱數十年歲月,正是楊家世代相傳的核心秘傳——《夕照釣法》。

  這本功法,素來只傳楊家核心嫡子,從不外泄,尋常族人窮盡一生,連閱覽資格都無。

  他駐足演武坪邊,靜靜凝望片刻那道單薄卻挺拔的身影。

  十四日未見分毫浮躁,日日苦修、跌倒再起、苦而不怨、累而不餒。

  這般心性,別說十二歲少年,便是族中苦修數十載的長老,也未必能及。

  心底複雜滋味翻湧,愧疚、悵然、忌憚交織纏繞,最終盡數歸於沉寂。

  「停下吧。」

  楊輝開口,聲音平和,聽不出喜怒。

  楊安收勢垂竿,緩緩轉身,目光平靜看向來人,安靜等候下文。

  「此乃楊家根本《夕照釣法》。」楊輝抬手遞出古卷,「從今日起,歸你修行。」

  沒有多餘叮囑,沒有期許教誨,簡簡單單一句交代,便將楊家根基大道,全權交付其身。

  楊安伸手接過古卷,指尖觸到粗糙紙頁,淡淡古樸道韻撲面而來。他微微頷首,默然收下,不驕不喜,從容淡然。

  這般模樣,反倒讓楊輝心底那股莫名的忌憚,又重了幾分。

  他壓下心緒,轉身移步,朝著庭院另一側走去。

  楊家後院花圃,晚風溫柔,落英輕飄。

  十歲的楊諾正提著小小的竹網,追著幾隻彩蝶嬉鬧奔跑,裙擺翻飛,眉眼明媚,稚氣鮮活。連日來壓在心頭的擔憂,在無憂無慮的玩耍中消散大半,只餘下孩童純粹的爛漫。

  不遠處的紫藤花架下,楊雪靜坐石凳,輕聲練著調息口訣。她嗓音清柔,吐納勻淨,每日除了常規釣道修行,便以歌聲潤氣息、穩心神,這是她多年養成的習慣,以韻養道,溫潤綿長。

  姐妹二人,一靈一動,一靜一柔,是這偌大冰冷楊家府邸里,僅有的暖意。

  楊輝走到近前,喚住二人。

  「雪兒,諾諾。」

  兩姐妹聞聲回頭。

  

  楊諾立刻扔掉手裡的捕蝶網,噠噠跑過來,仰著小臉甜甜道:「爹爹!」

  楊雪也收了吐納,起身垂立,溫婉恭順。

  楊輝抬手,取出兩本一模一樣的泛黃古卷,分別遞到姐妹二人手中。

  「《夕照釣法》,你們二人也一併修習。」

  此話一出,楊雪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夕照釣法》乃楊家嫡子鎮族功法,歷代以來,皆是傳男不傳女,從未有女子修習的先例。她自小勤勉修行,也只曾借閱過殘缺皮毛,從未得見完整真本。

  「父親,這……」

  「規矩是人定的。」楊輝淡淡開口,打斷她的疑惑,語氣篤定,「跨城比試在即,多修一道底蘊,便多一分自保之力。往後,你們三人一同苦修,互相印證,共同精進即可。」

  他此番破例授功,一半是真心想讓兩個女兒再添底蘊,安穩渡過擂台危機。

  另一半,卻是為了試探。

  他要看看,得了同源功法的三人,修行進度會是何等天差地別。

  他要看清楚,這個占了自己兒子軀殼的異鄉魂魄,到底藏著何等深不可測的底蘊。

  楊雪雖滿心詫異,卻依舊鄭重捧著古卷,輕輕頷首:「女兒謹記父命。」


  楊諾更是歡喜,緊緊抱著小古卷,眉眼彎彎:「謝謝爹爹!我一定會好好學,好好修煉,以後保護哥哥和姐姐!」

  看著小女兒天真爛漫的模樣,楊輝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酸澀,轉瞬即逝。

  交代完畢,他不再多留,轉身抬腳,朝著楊家大堂走去。

  ……

  楊家大堂,檀香裊裊,靜謐肅穆。

  墨跡已然等候在此。

  兩族家主相對落座,屏退左右,堂中再無外人,只剩二人默然相對。

  幾日閉關苦修,墨跡周身靈氣愈發沉凝,氣息沉穩厚重,眼底帶著深思熟慮的鋒芒。

  「七日已過,你那邊,倒是安穩。」墨跡率先開口,輕聲打破沉寂。

  楊輝淡淡頷首:「府中亂象盡數肅清,再無滋生事端之人。功法我也盡數交付,三姐弟同修《夕照釣法》,靜待後續變化。」

  「嗯。」墨跡微微點頭,話鋒一轉,切入正題,「今日找你,是為敲定最終擂台對戰排布。」

  「跨城比試的雙人合擊局,原定排布為蘇家蘇晚搭配我方一名族中子弟。我思來想去,太過穩妥,反倒無甚大用。」

  他抬眸看向楊輝,語氣沉凝:「戰局兇險,絕境最易破限。與其安穩求存,不如順勢逼出潛力。」

  楊輝眼底微動:「你有安排?」

  「二對二合擊戰,換人。」

  墨跡語氣篤定,已然敲定思量許久的布局:「撤下原有人員,改派楊安、楊諾二人組隊出戰。」

  一句話落,大堂氣氛驟然沉了幾分。

  楊輝眉峰驟然緊鎖。

  楊安底蘊不明、來路未知,尚且無從判斷強弱。可楊諾年僅十歲,天資雖佳、底子紮實,終究年歲太小,體魄稚嫩,釣力不過五百斤,是全場年紀最小的參賽子弟。

  讓一最弱、一幼小組隊,登跨城生死二對二擂台,無疑是硬生生把兩人推上險地。

  「太過兇險。」楊輝沉聲開口,「諾諾年紀尚幼,從未經歷廝殺血戰。」

  「正因從未經歷,才要藉此破局。」

  墨跡語氣從容,條理清晰:

  「其一,雙人戰最講究配合默契、心境相通。楊諾天性純粹、本心澄澈,心無雜念,最適合借力共生。」

  「其二,置之死地而後生。尋常苦修,終是溫水煮蛙,永遠觸不到自身極限。唯有擂台血戰、生死壓迫,才能逼出潛藏底蘊,一舉破限。」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目光深遠,緩緩道:「我要借這場雙人死戰,試一試楊安。」

  「他單人對敵,尚可藏拙、可穩守、可避戰。可雙人組隊,他護隊友、扛傷害、破戰局,再也藏不住任何底細。」

  「他究竟是深不可測、暗藏萬古鋒芒,還是徒有心境、實則空殼,一場二對二生死戰,便可徹底見分曉。」

  這番算計,層層透徹,句句在理。

  看似是給年幼的楊諾強加重擔、以身涉險,實則是以小妹為棋,逼楊安展露真實實力。

  楊輝沉默良久。

  他心知墨跡所言非虛,這是最直接、最穩妥的試探之法,也是唯一能徹底摸清楊安底細的路子。

  可一想到小女兒純真軟糯的模樣,想到她滿心歡喜要護著兄長的赤誠,心底便五味雜陳。

  良久,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底掙扎盡數褪去,只剩沉凝決絕。

  「好。」

  「便依你所言。」

  「二對二戰局,楊安、楊諾,同台出戰。」

  命運棋盤,再度落子。

  無人憐憫弱小,無人偏愛溫情。

  半月之後的跨城擂台,不再是為楊安量身定做的苟活之局。

  亦不再是天才少年從容穩壓的試煉之局。

  它變成了一場——逼迫兄妹二人並肩浴血、絕境破限的生死賭局。

  大堂燭火搖曳,映著兩位家主沉凝肅穆的面容。

  暗處風雨已起,前路殺機暗藏。

  而庭院之中,得了功法的兄妹三人,尚且安靜沉浸在全新的修行之中。

  無人知曉,屬於他們的生死重壓,已然悄然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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