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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荒原餘音,荒血同寂

2026-09-22 17:27:06 作者: 生肖之路

  灰白色衝擊波掃過的地域,時間像是被偷走了一截。

  河水在排空與回填之間產生了詭異的延遲,上半截還懸在半空,下半截已重重砸回河床,發出沉悶而拖沓的「咕咚」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死寂的「荒」味——像古墓里翻出的陳年木屑,又混雜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如同鐵鏽在熱鍋之中炙烤。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楊諾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單鋒捂著斷臂,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卻已然忘記身上的傷痛。連眨眼都成了被遺忘的奢侈動作,整條千鈞巨河,仿佛被封進了一塊巨大的、灰白色的琥珀里。

  琥珀的中心,兩個締造了這驚天變故的身影,依舊對峙而立。

  血崩深吸一口氣,胸腔如同破舊的風箱,發出嘶嘶的漏氣聲響。緊接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來的不再是普通血沫,而是夾雜著細小骨渣的黑紅色粘液。

  「咳……咳咳……趕緊結束吧……」他抬起頭,那雙原本凶戾滔天的眼眸此刻布滿灰白死氣,瞳孔不斷渙散,「你肯定……也無法在這種狀態下……久待。」

  對面的墨無竿,臉色蒼白如宣紙。聞言,他同樣低低咳了數聲,每一聲咳嗽都牽動周身道韻不住震顫。那原本沉穩如山嶽的「渡天」意境,此刻竟顯得虛幻飄搖,搖搖欲墜。

  但他依舊緩緩點頭,下頜線繃得死死的。

  「行。」

  他稍稍停頓,拼命積蓄殘存的力量,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那就用各自的最強一擊,了結此戰。」

  話音落下,兩道刺目的光芒同時自二人身上沖天而起。

  血崩周身,粘稠如血漿的紅光翻湧升騰,光霧之中浮沉無數尖嘯的怨魂虛影,將周遭天地盡數染作血色。墨無竿一側,則升騰起截然不同的青綠色光暈,如春風化雨,光暈掠過之處,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都被短暫沖淡一瞬。

  

  一者極盡毀滅,一者竭力生養。兩種截然相悖的道韻在河面之上瘋狂對沖,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

  「喝啊啊啊——!」

  血崩爆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左腳單足撐地,右腿屈膝抬起,身形宛若瀕死反撲的凶禽。他僅以右手緊握那根早已布滿裂紋的暗紅釣竿,釣竿在掌間瘋狂震顫,似有無數冤魂在竿身內部衝撞不休。

  「血獄赤血融合釣·崩騰同天傷!」

  這一擊早已拋棄繁複技巧,將畢生道韻、血肉精氣,乃至一縷殘破魂魄,盡數灌注釣線之中。釣竿被彎折至極限,下一瞬,他猛地將竿身朝著地面狠狠砸落!

  幾乎同一剎那,墨無竿亦動。

  他沒有選擇正面硬撼,而是側過身軀,單手持竿,腰胯下沉,擺出一套古樸晦澀的起手式。

  腳下,一個半徑兩丈的青色圓陣轟然亮起,陣紋流轉不息,涌動勃勃生機。陣法三個尖角之上,同時浮現出三道與他一模一樣的虛影。

  三道虛影面無表情,齊齊朝著本體躬身一拜,隨即化作三道流光,盡數匯入墨無竿軀體之內。

  「渡天釣法·三釣合一·三釣叢生·玄鎮渡天!」

  陣法光芒大盛,墨無竿眼底的疲憊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神祇般的漠然。他高高舉起釣竿,而後向著地面,沉穩、決絕,重重砸下!

  「轟——!!!!!」

  沒有尋常的雷鳴巨響,只有一種足以撕裂靈魂的死寂。以二人作為圓心,方圓百丈之內的空氣被瞬間抽空,形成短暫的真空地帶。轉瞬之間,狂暴能量化作億萬鋼針,朝著四面八方激射炸開!

  河床徹底崩碎,露出深埋地底的漆黑礁石。兩岸觀戰的人群被洶湧餘波推得連連後退,不少人直接跌坐於地,面無血色。

  煙塵沖天百丈,化作一根連接天地的灰柱,久久才緩緩彌散開來。

  當煙塵散盡,眾人終於得以看清場中景象,一顆顆心臟不約而同驟然停跳。

  墨無竿與血崩,雙雙重重趴倒在地。

  墨無竿臉頰緊貼泥土,七竅緩緩滲出淡金色血絲,浸染身下的土地。陪伴他征戰多年的鐵桿釣竿,已經斷作三截,散落在身側。可即便到了這般境地,他脊背依舊挺直,雙眼縱然疲憊到極致,卻依舊清亮,仿佛剛從一場漫長迷離的大夢之中甦醒,眼底藏著看透世事的清明與茫然。

  對岸的血崩,境況悽慘得令人心頭髮寒。


  他的釣竿已然徹底崩碎,化作一蓬暗紅鐵砂四散遍地。半邊身軀呈現出詭異的慘白骨色,如同皮肉被生生剝去;另一半軀體潰爛流膿,黑黃濁液不斷滲出,散發著刺鼻的腐臭。昏迷之前,他喉嚨擠出一聲野獸瀕死般的嘶吼,頭顱一歪,徹底失去意識。

  全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連呼嘯的河風,都仿佛在此刻停滯。

  高台之上,單釣帝緩緩站起身。這位見慣風浪的一城之主,眼底也難掩震撼與沉重。

  他望著下方兩具近乎殘破的軀體,沉默許久,才用乾澀肅穆的嗓音,宣告此戰結果:

  「此局……平局。」

  沒有歡呼,沒有惋惜,只有一股沉甸甸的道之共鳴,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所有人都明白,這不是比分意義上的平局。這是兩條通往巔峰道路的猛烈碰撞,是「血獄」與「渡天」兩種道念的對峙、共存與制衡。這一戰沒有勝負,卻幾乎耗盡了兩位天驕的前路與未來。

  「快!救人!」

  隨著單釣帝一聲號令,兩方陣營的人才如夢初醒。

  峰山墨家護衛,赤崗一眾少年,瘋一般衝上戰場。眾人小心翼翼避開致命傷口,以最輕緩的手法將二人抬起。單釣帝親自出手,兩道精純保命元氣分別打入墨無竿與血崩體內,勉強吊住二人遊絲般的性命。

  「即刻送往回春堂!傾盡一切資源,不惜代價救治!」

  命令落下,兩支救援隊伍抬著擔架,朝著峰山城內頂級醫館狂奔而去。先前鏖戰負傷的單鋒、楊諾、血齒等人,也在旁人攙扶之下緊隨其後,趕往醫治。

  千鈞巨河岸邊,人流匆匆散去,只餘下滿目狼藉的戰場,還有尚未消散的道韻餘波,在河面悠悠迴蕩。

  楊安立在原地,不曾挪動半步。

  他靜靜望著墨無竿被抬走的背影,又望向血崩那殘破不堪的身軀。晚風拂動額前碎發,少年稚嫩的臉龐之上,沒有悲喜,不見波瀾。

  許久,他緩緩垂首,看向自己的雙手。掌心還殘留著方才大戰留下的血痕。

  「原來……這便是此界的道麼。」

  低聲自語,輕得唯有自己能夠聽見。

  「以身為薪,燃道於野……」

  話音落,他指尖微不可察地輕輕一動,仿佛在空中捻動了一根本就不存在的釣線。

  隨即,他抬步轉身,不再回望這片滿目瘡痍的河岸,朝著回春堂的方向,緩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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