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跡握竿的手臂肌肉虬結,青筋如活物般在皮下蠕動,那從水下傳來的、試圖將整片河岸都拖入深淵的蠻力,讓他腳下的岩石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但他臉上那層凝重的霜雪卻悄然化開,甚至嘴角還扯出了一絲近乎猙獰的笑意。
「勁兒比三年前足了……這老夥計,確實又漲了點分量。」他低聲自語,像是在評價一件趁手的工具,而非一頭四十五萬斤的巨獸。這股力量雖狂,卻仍在某種「可控」的邊緣徘徊。
下一瞬,他眼底精光爆射,周身沉穩如山的道韻陡然變得凌厲起來,釣竿在他手中仿佛活了過來!
「渡天釣法·一釣·玄泉破!」
轟!一道無形的山嶽虛影順著釣線轟入深水,整個黑淵潭的水面都為之一陷,隨即炸開萬千墨色水花。那並非純粹的力量對撞,更像是一種規則的鎮壓,要將水下的一切躁動強行摁回寂靜之中。
岸後,幾個少年同時倒吸一口涼氣。血虐瞪大了眼,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墨叔叔,這不是……墨無竿的自創釣法嗎?」
墨跡頭也未回,雙臂較勁,硬生生扛住水下傳來的第一波反衝,聲音裡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傲然:「我是他爹,想學他的釣法,還得經過他同意?」
話音未落,他手腕再轉,釣竿劃出一道玄奧的弧線,道韻層疊如漣漪擴散。「渡天釣法·二釣·鎮江紋!」
嗡——!一層看不見的、粘稠至極的「水紋」仿佛瞬間凝固,將那股瘋狂下拽的力道強行鎖住、遲滯。水下的黑鰭草魚王身形猛地一滯,仿佛陷入了無形的泥沼。
然而,那停滯僅僅持續了不到一息。隨即,一股更加狂暴的拉力爆發出來,如同被激怒的太古凶獸,硬生生掙開了「鎮江紋」的束縛,執拗地要繼續向深淵俯衝。
「嘖。」墨跡咂了下嘴,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一直靜立旁觀的楊輝這時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如磐石:「行了,別裝了,省點力氣。不能在它身上浪費太多。」
「切,本來想裝模作樣陰它一波,既然被你看穿了……」墨跡臉上的戲謔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實質的鋒芒。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氣息陡然拔升,一層瑩瑩的碧波綠意從他體內透射而出,纏繞在枯骨釣竿之上,將他襯托得如同碧海擎天之柱。
三年前那場狼狽的爆竿之恥,此刻顯然已化作了百倍返還的決絕戰意。
「那就速戰速決!」
「渡天釣法·三釣·剎那荒·三連破!」
他沒有選擇循序漸進,而是將這門殺招以一種近乎燃燒本源的方式,強行疊加施展!第一重「剎那荒」轟出,時光凝滯之感再臨;第二重緊隨其後,荒蕪意境倍增,仿佛要將水下的生機都徹底抽乾;第三重疊加的瞬間,整個黑淵潭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喧囂都歸於一種死寂的「空」!
三重合一的力量,順著那根堅韌無比的釣線,精準地貫入深水,狠狠撞擊在那頭龐然大物的意識核心之上!
嘩啦——!!!
一聲撕裂耳膜的破浪巨響,黑鰭草魚王那如同房梁般粗壯的漆黑背鰭率先破水而出,緊接著是覆蓋著冰冷鱗片、充滿力量的龐大身軀!它竟真的被這恐怖的三連擊,硬生生從水底深處拉拽了出來,重重砸在靠近岸邊的墨色水面上,激起滔天濁浪!
「成了?!」血虐失聲驚呼。
可就在墨跡眼中厲色一閃,準備再施一擊,徹底斷絕這頭巨獸反抗之力,將它強拖上岸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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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變陡生!
另一側的潭水中,一道巨大的藍色電光如同撕裂黑暗的狂蟒,猛地竄出!那是一頭體型稍遜、卻更為猙獰的四十七萬斤藍紋白條!
它布滿詭異藍斑的身軀在水中矯健一扭,布滿倒刺的大口精準地咬住了黑鰭草魚王的尾鰭,恐怖的撕扯力道爆發,竟硬生生將後者重新拽回了深水之中!
「嘣!」
墨跡手中那根枯骨釣竿發出一聲哀鳴,竿身劇震,釣線在兩大巨獸的蠻力拉扯下,應聲而斷!斷口處甚至泛起了一絲被巨力摩擦出的焦黑。
黑鰭草魚王得以脫身,重重砸回水中,濺起漫天腥臭水花。
藍紋白條卻沒有追擊,而是繞著驚魂未定的草魚王游弋了兩圈,用一種只有魚類能懂的、充滿嘲弄意味的精神波動「說道」:
「喲~喲~喲~,這不是咱們自稱『釣魚佬終結者』的黑鰭大王嗎?怎麼,這才幾天不見,就差點被人當魚乾給晾在岸上了?」
黑鰭草魚王陰沉無比,冰冷的鱗片上仿佛要滴出水來,它甩了甩被咬痛的尾鰭,低吼道:「少廢話!現在怎麼辦?」
藍紋白條那雙幾無眼瞼的渾濁眼睛裡閃過一絲嗜血的光,它猛地破水而出,半個身軀探出潭面,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珠掃過岸上嚴陣以待的人類,尤其是氣息最強的墨跡和楊輝,隨即又沉入水中,背鰭上的倒刺根根豎起,刮擦水流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岸上能威脅到我們的,看來就這兩個老的。一人一個,正好。」它的精神波動帶著一種殘忍的興奮,「至於剩下那幾個小蟲子……哼,正好拿來給我這身老骨頭磨磨牙,順便也讓這些不知死活的『釣魚佬』,好好認清一下,誰才是這黑淵潭真正的主人!」
水下,兩股超過四十萬斤的恐怖氣息,開始以一種充滿惡意的、令人心悸的頻率,緩慢而堅定地交織、攀升,形成一種一加一遠大於二的恐怖壓迫感。
楊輝與墨跡對視一眼,無需言語,默契已成。楊輝手腕一抖,那根橙黃底色、遍布星辰銀紋的釣竿劃破沉鬱的空氣,帶著凜冽的破空聲,精準地射入藍紋白條前方的深水區。
墨跡則迅速從隨身的皮囊中取出備用的高強度釣線,手指快如幻影,瞬間完成了打結、系鉤、拋竿一連串動作,新的釣鉤帶著腥氣濃郁的餌料,再次沒入黑鰭草魚王所在的墨色水域。
幾乎是同時,兩人手臂猛地一沉,釣竿瞬間彎成驚心動魄的滿月狀!
墨跡感受著竿身傳來的、那熟悉又陌生的狂暴拉扯,腮幫子咬緊,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這邊……還是黑鰭草魚王。」
楊輝那邊,星辰釣竿的光芒在劇烈震顫中忽明忽暗,他沉聲回應,目光死死鎖定自己竿尖指點的水面:「那我這邊……就是那藍紋白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