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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斷竿成山,三虎臨淵

2026-09-22 17:27:52 作者: 生肖之路

  連虎河的水比赤坎河還悶。不是咕嚕咕嚕那種,是像一口大缸里的水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攪著,表面不動,裡頭翻。

  五個人沿著河岸往上遊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拐過一道河灣,就看見了那個人。

  他坐在岸邊一塊突出的岩石上,面前的水面比別處深——河水在這裡拐了個彎,底下是個天然的坑。他手裡攥著根魚竿,整個人繃得像張拉滿的弓。

  然後他動了。

  不是站起來。是整個人從岩石上彈起來,雙腳離地的瞬間,雙臂掄圓了往回一拽——

  "真虎二釣·真虎撲殺!"

  聲音不大,啞的,像嗓子被煙燻了太久。

  他雙手握竿,整個人騰空跳起,半空中腰一擰,身體轉了整整一圈,然後——

  竿尾朝下,狠狠砸向腳下的岩面。

  咚!

  岩石裂了。不是碎,是裂。一道縫從他落腳的地方炸出去,像蛛網一樣鋪開。

  與此同時,水面"嘩"地破開一道口子——有什麼東西被那股從竿身傳導下去的力道硬生生從水底頂了起來。半截黑褐色的脊背浮出水面,鱗片有臉盆那麼大,在灰光下泛著一層油膩的暗色。

  但也就到這了。

  脊背剛露出水面不到一秒,竿身從中段"啪"地斷成兩截。那股被強行頂起來的力道瞬間泄了,黑影"咕咚"一聲又沉了回去,連個水花都沒濺大。

  半空中的猛虎虛影剛凝出個輪廓——也就一眨眼——就散了。像霧被風吹開,連個形狀都沒留全。

  松虎落地,踉蹌了一步,站穩。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半截竿,沒說話。

  他把斷竿隨手往身後一扔。

  竿子飛出去,落在一堆東西上——

  嘩啦。

  那堆東西動了動,又安靜了。

  五個人這才看清:那不是柴火。是竿。斷了的竿。堆得像座小山,幾百根,有粗有細,有長有短,斷口處參差不齊——有些是被拉斷的,有些是被震斷的,有些甚至是從中間炸開的,碎屑還掛在斷茬上。

  風從河面刮過來,帶著股魚腥和鐵鏽混在一起的味道。

  "……操。"血齒低聲罵了一個字。

  松虎聽見了身後的腳步聲,轉過身。

  他看著比周老闆說的"本地嚮導"要老。不是年紀大——是臉。顴骨高,眼窩深,下巴上一圈青黑色的胡茬,像是好幾天沒颳了。身上的衣服倒是也是絕釣會發的制式,但已經被磨得發白,袖口和褲腿上全是幹掉的水漬和泥印。

  他看著五個人,眼神沒什麼波動,像是早就知道他們會來。

  "你們來了。"他說。聲音確實啞,像楊諾判斷的那樣——嗓子被什麼東西燒過。

  楊諾走在最前面。她看了那堆竿山一眼,又看回松虎的臉。

  "大哥哥……你就是周老闆說的松虎?"

  松虎"嗯"了一聲。

  

  "你剛才釣的是……那個最強的?"

  松虎低頭看著手裡那半截竿,拇指在斷口處蹭了蹭,蹭掉一點木刺。

  "我釣的是……最弱的那個。"

  他頓了頓。

  "三十萬斤。"

  空氣突然就沉了。

  不是風停了——是所有人同時沒聲了。連虎河的水聲一下子變得特別響,像有人在你耳朵邊上倒了一缸水。

  血歿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他沒說話。但他身後的楊諾張了張嘴,又閉上了。無櫻的手指無意識地摳住了衣角——她自己都沒發現。血齒靠在旁邊一塊石頭上,臉上的表情沒變,但那雙眼睛沉了下去,像兩塊被按進泥里的石頭。

  過了好一會。久到河面又翻了一個水花,一條趴地虎的腦袋冒了一下又縮回去。

  "……幾頭?"血歿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不是壓著嗓子——是那種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聲音。


  "三頭。"松虎把斷竿往腳邊的竿堆里一扔。嘩啦。那堆東西又動了動,像是在無聲地抗議。"都是三十萬斤。"

  風突然停了。

  連虎河的水聲變得格外清晰。咕嚕。咕嚕。像某種巨大的心跳。

  楊諾終於憋不住了:"……那周老闆說的二十萬斤是放屁?"

  沒人接話。因為答案太明顯了。

  周老闆不是騙子——他可能就是真的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但不敢說。二百萬的活,說"三十萬斤三頭"和說"二十萬斤一頭",來的人能一樣嗎?

  血歿深吸一口氣。他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

  他自己,極限二十五萬斤。血齒差不多。無櫻和姬芮,二十萬斤上下。楊諾——十六歲,十幾萬斤,招式精妙但肉身還撐不住太長時間的極限拉扯。

  五個人合力,對付一頭三十萬斤的,勉強有一絲機會。前提是配合完美、運氣不差、對方不瘋。

  但三頭?

  三頭同時來。你拉住一頭,另外兩頭往哪跑?往水壩跑。水壩一塌,後面幾千口人——

  他抬頭看向對岸那片黑壓壓的山脈。剛才遠處傳來的那聲嘶吼——現在聽起來,不像野獸叫了。像某種嘲笑。

  他沒再想下去。

  手腕一翻,釣竿從背後解下,"嗖"地一聲劃破空氣,鉤餌帶著暗紅色的腥氣,精準地落進那片深水區。

  他沒說話。但另外四個人同時動了——魚竿出鞘,拋竿,入水。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

  松虎看了他們一眼。然後從那堆竿山旁邊摸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面是根新的竿——比之前那根粗一圈,竿身泛著暗青色,像是某種老竹浸過油。他抖開線,掛餌,拋竿。

  五根竿加一根竿。六道釣線切進水裡,像六根針扎進同一塊鐵板。

  時間一點點過去。

  河面沒什麼動靜。偶爾有魚咬鉤——都是些千斤上下的趴地虎,被拉上來後張牙舞爪地撲騰兩下,然後被松虎隨手扔進旁邊一個臨時挖的淺坑裡。坑裡已經堆了幾十條,密密麻麻的,鱗片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暗綠色的光。

  楊諾釣上來第八條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了。

  "松虎哥。"她把一條趴地虎甩到坑邊,拍了拍手上的水,"你說的那三頭三十萬斤的……什麼時候來?"

  松虎沒抬頭。眼睛盯著水面,像是在看水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知道。"

  "它們平時不出來?"

  "出來。"他說。竿子在他手裡微微顫了一下——不是魚咬鉤,是他的手在抖,很輕,但楊諾看見了。"但通常不會出來。它們的目標是撞塌水壩。只有偶爾——"

  他頓了頓。

  "偶爾會過來咬鉤。剛才那頭應該又回去了。"

  楊諾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水面。灰黑色的河水一動不動,像一塊凝固的鐵。

  "回去了"兩個字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

  意思是——它來過了。它試過了。它發現咬不動,就走了。

  然後它還會再來。

  下一次,可能不是一頭。可能是三頭一起。




  風又起來了。從連虎山脈的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泥土被翻動後的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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