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島。
釣封侯的手慢了半拍。
不是被唐三葬壓的——是頭頂那道裂縫。金色巨手捏碎三昧真火時撐開的那種天空裂開的感覺,雖然已經合攏了,但餘威還在滲下來,像一根針懸在每個人後頸上。
唐三葬抓住這半拍的空隙,骨竿猛然一送,僧袍無風自動,臉上那副屠夫似的笑容又深了幾分。
"阿彌陀佛,施主還是不要抵抗為好。"
他另一隻手掐了個印,釣線震顫的瞬間,某種看不見的波紋從釣鉤上順著線傳過來——不是力量,是聲音。不是從耳朵進來的聲音,是直接從腦子裡響起來的。
"西遊釣法·唐僧式·緊箍咒!"
釣封侯的眉頭一下子擰緊了。不是疼——是那種頭皮被什麼東西攥住、然後往相反方向擰的感覺。他的淡水道韻在經脈里運轉的速度瞬間慢了三成,像水管被掐住了。
但他沒退。
左手捂著頭,右手的竿子反而往前頂了一下。西島礁石群在他腳下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淡水從石縫裡滲出來,順著他的竿身往上爬,像藤蔓纏住鐵柱。
"你能排葬眾生組織第八,的確不是浪得虛名。"他的聲音有點啞,像砂紙磨過石頭,"但皇上有令——和尚禁止入城。"
他咬了咬牙,把最後六個字吐出來時,身後的空氣突然凝實了。
不是虛影。是某種比虛影更"重"的東西。鐵蹄聲。不是一匹馬的蹄聲——是千百匹馬同時踏在地面上的那種悶雷。礁石群在震動,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那股氣息讓石頭都"認得"它。
一個巨大的身影從釣封侯身後拔地而起。
鐵甲。紅袍。腰間懸著環首刀。騎在馬背上——不是普通的馬,是一匹渾身冒著鐵鏽色血氣的高頭大馬,馬蹄踏在礁石上卻沒有碎石飛濺,因為每一蹄下去,礁石都變成了粉末。
霍去病。
釣封侯的釣魂。不是龍,不是佛,是一個將軍。
緊箍咒的波動在那道鐵血氣息衝出來的瞬間被衝散了。唐三葬的僧袍抖了一下,掐印的手指微微發白——不是被震的,是某種更古老的東西在對抗他的釣法。
"阿彌陀佛。"唐三葬穩住魚竿,深吸一口氣,身後那片扭曲的墮佛機械魚殘骸突然亮了起來。不是機械的光——是佛光。慘白色的、帶著屍毒味的佛光。"絕釣會有皇上嗎?唐施主,來助貧僧一戰!"
他身後的虛空中,一個巨大的身影緩緩浮現。
不是戰神。不是羅漢。是一個穿著錦斕袈裟、手持九環錫杖的僧人。面容慈悲,但那雙眼睛裡沒有慈悲——只有一種被釘在十字架上五百年、終於被放下來卻忘了怎麼走路的空洞。錫杖上的九個鐵環同時作響,聲音不像法器,像鐐銬。
唐僧。
但釣封侯只看了一眼,就注意到了兩件事。
第一件:這個唐僧的佛光不完整。像一盞燈,燈芯是歪的,燈油摻了水。第二件:墮佛機械魚還停在原地,沒有動。唐三葬站在它頭頂,但那東西沒有像蒼龍機械魚那樣和白龍馬合體——它只是停在那裡,佛口微張,像在等什麼。
"有趣。"釣封侯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冷峻的評估,"不讓唐僧開啟旃檀功德佛形態嗎?"
唐三葬的錫杖頓了一下。他的表情沒變,但釣封侯看到了——那個巨大唐僧虛影的錫杖抖了一下。不是唐三葬控制的,是唐僧自己抖的。
"施主原來不知道嗎。"唐三葬的聲音還是那種黏糊糊的笑意,但語速快了一絲——快到幾乎聽不出來,"貧僧還沒有得到唐僧的認可,無法使用其完全體力量。但就算不是完全體——"
他的骨竿猛然翻轉,釣線在空氣中劃出三道弧線,每一道弧線都帶著不同的頻率。
"也足夠碾壓施主了。"
"西天釣法·一釣·葬佛之地!"
第一道弧線落地。礁石群下方的海水瞬間變成了黑色——不是墨的顏色,是那種腐爛了千年的屍水色。黑色的液體順著礁石的縫隙往上爬,像某種有生命的苔蘚。
"西天釣法·二釣·葬佛之天!"
第二道弧線升空。頭頂的雲層被染成了暗金色,像寺廟裡被煙燻黑的橫樑。金色的雲層壓下來,帶著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重量——不是物理上的重,是精神上的。像有人在你頭頂放了一座塔。
"西天釣法·三釣·葬民-取經成佛!"
第三道弧線——沒有方向。它從唐三葬的釣鉤上散開,像一張網,罩向釣封侯。網線上掛滿了東西——不是釣鉤,是面孔。一張張臉,密密麻麻,數不清多少張。每一張臉都在念經,但念的不是同一部經。有的念《金剛經》,有的念《地藏經》,有的念的根本不是佛經——是某種尖叫。
釣封侯的霍去病虛影發出一聲長嘶。鐵血馬踏前一步,環首刀出鞘——
"抗匈釣法·破五關·斬匈奴·開路!"
刀光不是一道。是一排。像騎兵衝鋒時揚起的刀牆,整齊、冰冷、帶著一種兩千年前大漠風沙里淬出來的殺意。刀牆撞上那張面孔之網,網線被切斷了——但不是全部。每一根被切斷的網線斷口處都湧出更多的臉,像割開血管會流血一樣。
釣封侯的臉色白了一分。他感覺自己的道韻在被那些面孔"吃掉"——不是吞噬,是同化。每一張臉都在試圖把他的淡水道韻變成佛光。他在抵抗,但抵抗的代價是道韻的消耗速度翻了三倍。
"麻煩了……"
他咬著牙,把竿子往礁石上一頓。淡水從石縫裡噴出來,不是防禦,是自爆。他把西島礁石群里封著的淡水全部釋放了——不是用來攻擊,是把自己和唐三葬之間的地面變成了一片沼澤。淡水和唐三葬的黑色屍水混在一起,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兩人在沼澤上方繼續拔河。釣線繃得像弓弦。霍去病在身後沉默地舉著刀,唐僧在佛光中垂著眼。
誰都沒退。
但釣封侯知道——他撐不了太久。
……
南島。
釣忘憶實在不想看到那張臉了。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那張臉太像了。像到她每次看到,腦子裡都會閃過一個畫面——一個她花了十年才壓下去的畫面。那個人站在她面前,笑著說"姐,我跟你一起去"。然後海面裂開了。然後那個人就不見了。
人面機械魚把她的臉"戴"在自己臉上時,那個畫面又回來了。
她的手指在抖。不是怕。是恨——恨自己看到那張臉時還會抖。
"孟婆!"
她沒有猶豫。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她身後的空氣中,一個佝僂的身影緩緩浮現。
不是那種恐怖片裡的鬼形象。是一個老太太。穿著灰藍色的粗布衣裳,頭髮花白,挽著一個髻。手裡拿著一把勺子——不是金屬的,是木頭的,勺面已經被磨得發亮。她在攪一鍋湯。
湯是灰色的。不是渾濁的灰,是那種什麼顏色都被煮掉了之後剩下的灰。湯麵上沒有倒影——沒有釣忘憶的臉,沒有人面機械魚的臉。只有一片模糊的、不斷變換的畫面。像有人在翻一本舊相冊,翻得太快,看不清每一頁上的人是誰。
但釣忘憶知道那是誰。
孟婆。她的釣魂。不是用來攻擊的。是用來忘的。
"地府釣法·黃泉路·忘憂!"
孟婆的勺子在水面上劃了一個圈。灰色的湯水泛起漣漪,漣漪擴散出去,不是向四面八方——是定向的。直奔人面機械魚。
人面機械魚臉上的"釣忘憶"表情變了。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困惑。像一個人突然忘了自己是誰。臉上的五官開始模糊,像被水洗掉的墨跡。
殺無淨站在人面魚頭頂,兜帽下的嘴角抽了一下。
"可不會讓你成功。"
他的釣竿猛然一抖,釣線在空中甩出一個弧——不是打向釣忘憶,是打向自己。釣鉤掛住他自己的衣角,然後——
巨大的虛影從他身後升起。
沙僧。不是那種慈眉善目的沙僧形象。是一個渾身纏著黑色鎖鏈、脖子上掛著九顆骷髏頭、手裡拿著月牙鏟的沙僧。每一顆骷髏頭的眼窩裡都燃著暗綠色的火,月牙鏟的刃口上沾著某種乾涸的、已經變成褐色的液體。
"西遊釣法·沙僧式·師傅又被妖怪抓了!"
月牙鏟橫掃而出。不是攻擊釣忘憶——是攻擊那鍋黃泉湯。鏟風所過之處,湯麵被劈開了一道缺口,灰色的液體向兩邊分開,露出底下翻湧的黑色底。孟婆的勺子頓了一下,佝僂的背微微彎得更低了——不是因為力量不夠,是因為那記月牙鏟帶著某種"污染"的性質,像把髒東西倒進了淨水裡。
人面機械魚臉上的模糊停住了。然後——
重新清晰。
還是釣忘憶的臉。
釣忘憶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看著那張臉,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你!"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殺無淨,你再敢讓它複製我的臉——"
她深吸一口氣。海風灌進她的肺里,暗紅色的制服下擺被吹得向後翻卷。
"我讓你的記憶全部消失。"
這句話不是威脅。是承諾。孟婆的勺子在水面上輕輕晃了一下,像在點頭。
殺無淨在兜帽下笑了一聲。不是嘲諷,不是輕蔑——是一種帶著某種隱秘興奮的笑。
"呵呵。不愧是四大鎮守者中實力僅次於龍星寒的強者。看來孟婆給你的底氣很足。"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像耳語,"就是脾氣有點差。那就正面一戰。"
他甩出魚鉤。暗綠色的釣線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精準地掛住了釣忘憶的釣鉤。兩鉤相掛的瞬間,殺無淨腳下的機械魚猛然發力——不是攻擊釣忘憶,是咬住了兩個掛在一起的魚鉤。
人面機械魚的金屬巨口合攏。兩個魚鉤被它叼在嘴裡,然後——
俯衝。
不是往海里鑽。是往下。往海底。往深處。像一頭鯨魚在捕食,把獵物拖進深淵。
釣忘憶冷哼一聲。她的腳陷進沙灘半寸,但沒有被拖走——她在發力。孟婆在她身後攪著湯,湯麵上的畫面越來越快,像快進的錄像帶。她的道韻順著釣線傳過去,不是對抗俯衝的力量,是錨定。像船錨沉進海底,不管上面怎麼拉,她不動。
"哼,算你識相。"
她沒去看人面機械魚了。那東西的臉已經恢復了正常——不是她的臉,是一張不斷變換的、沒有固定形態的金屬面具。殺無淨跳到了旁邊一頭百萬斤機械魚的頭上,隔著一段距離和她繼續拔河。
但釣忘憶知道——這場拔河,她贏不了。不是力量不夠,是機制不對。殺無淨的釣法不是靠蠻力贏的——他是靠消耗。每一秒的拔河都在消耗她的道韻,而人面機械魚在海底深處像一個無底洞,拉多少吞多少。
她咬了咬牙,把竿子握得更緊了。
……
東島。
釣星霄的星紋竿橫在身前,竿身上的星紋亮了一半——另一半已經暗了。他的左臂在剛才那一擊中被機械猛獁象的鼻子擦到了,制服撕裂,底下是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子。血順著指尖滴在沙灘上,每一滴都帶著微弱的星光——不是裝飾,是他的道韻在漏。
"五星龍霄釣·三釣·星空破蒼!"
他咬著牙把最後一絲星力逼出來。星紋竿尖爆出一團光芒——不是爆炸,是某種壓縮到極致的星光。光芒撞在機械猛獁象的鼻子上,猛獁象的鐵鼻被炸開了一道口子,黑色的金屬液體從口子裡湧出來——不是血,是某種冷卻液。猛獁象發出一聲金屬摩擦的嘶鳴,後退了兩步。
誅八戒站在炮塔旁邊,手裡拿著一根雞腿——不是骨竿,是真的雞腿。他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在品酒。
"你可真是狼狽呀。"
他把手裡的雞腿往炮塔上一扔。雞腿在空中變成了骨頭——不是腐爛的骨頭,是某種發著暗光的骨質釣竿。他的身後的虛空中,一個巨大的豬頭虛影緩緩浮現。不是那種卡通的豬八戒,是一個穿著黑色鎧甲、肚子大得像懷了三個月的孕婦、手裡扛著九齒釘耙的將軍。那個肚子不是脂肪——是某種被壓縮到極限的力量,像一顆隨時會爆的炸彈。
"西遊釣法·八戒式·天蓬元帥戲嫦娥!"
九齒釘耙從虛空中砸下來。不是打向釣星霄——是打向那片被星空破蒼炸開的缺口。釘耙的每一顆齒都帶著一種黏糊糊的引力,像黑洞的微型版本。缺口處的星光被那股引力吸住,像水被海綿吸走。釣星霄的最後一絲星力被抽走了大半。
他的膝蓋彎了一下。不是被打的——是脫力。
然後——
一道身影從側後方衝過來。
不是從主島方向來的。是從海里。像一顆炮彈從水底射出來,帶起一道水柱。水柱落下時,那個人已經擋在了釣星霄面前,黑色鐵竿橫在頭頂——
"鐺!"
九齒釘耙的齒砸在鐵竿上。火星四濺。那個身影被砸得雙腳陷進沙灘一尺深,但沒退。
釣星霄完全沒料到會有人來。他抬頭看了一眼——來人穿著八星調查員的制服,深黑色,肩甲上有星紋。臉是陌生的,但那股氣息不會錯——八星。一千萬斤級的力量。
"釣星霄大人,我來了!"
那人站穩了,鐵竿在手裡轉了個圈,竿身上的符文亮起。他回頭看了一眼釣星霄,眼神里沒有多餘的情緒——不是崇拜,不是討好,是一種純粹的、像工具一樣的專注。
釣星霄愣了一下。八星調查員他認識不少,但這個人——
"你……怎麼稱呼來著?之前好像沒見過你。"他站起身,左臂的血還在流,但他已經顧不上處理了,"等這次大戰結束後我會給你記一功。"
那人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報名:"釣星霄大人,在下名為釣獼猴。"
釣獼猴。
誅八戒正在嚼第二根雞腿的動作停了。他的小眼睛眯起來,盯著釣獼猴看了兩秒——不是看他的臉,是看他的竿。那根黑色鐵竿上,隱約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符文。是某種更原始的、更野性的東西。
然後誅八戒笑了。不是那種黏糊糊的笑——是一種認出老朋友的笑。
"釣獼猴……"
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像在嚼一個有趣的字眼。然後他沒再看釣獼猴,而是把目光移回釣星霄身上。
"有趣。"
釣星霄沒注意到誅八戒的表情變化。他的注意力在釣獼猴身上——那個人已經甩出了釣鉤,暗色的釣線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精準地鑽進了機械猛獁象嘴裡的那個缺口。
釣鉤掛住了猛獁象內部的什麼東西——不是機械零件,是某種核心。釣獼猴在垂釣。不是比喻,是字面意義上的——用魚竿釣一頭千萬斤的機械巨獸。
猛獁象發出一聲更尖銳的嘶鳴。它的鼻子甩向釣獼猴,但釣獼猴的竿子往旁邊一帶——猛獁象的頭被帶偏了半尺。只是一瞬的遲滯,但夠了。
釣星霄深吸一口氣。他身後的虛空中,一頭巨大的馬形虛影緩緩浮現。
不是普通的馬。是一頭渾身散發著星空光芒的巨馬。每一根鬃毛都是一條星河,每一塊肌肉都像壓縮的星雲。它的眼睛是兩個漩渦——不是黑色的漩渦,是那種深藍色的、像午夜天空的漩渦。星空馬。釣星霄的釣魂。
他重新握緊星紋竿,星紋全部亮了起來。這一次不是殘光——是滿光。
他看著對面的巨大豬頭虛影,聲音冷得像礁石上的霜,"該結束了。"
誅八戒把最後一口雞腿扔掉。骨竿在手裡轉了個圈,每一節骨節轉動時發出的聲音比之前快了一倍——像骨頭在加速老化。
"天蓬元帥戲嫦娥"的釘耙再次舉起。
釣星霄的星空馬發出一聲長嘶。星光照亮了整個東島的海岸線。
兩人的釣線再次掛在一起。
但這一次,釣星霄不是一個人了。
……
北島。
白龍馬逃走了。
不是體面的撤退。是從海里爬走的——他的白龍馬釣魂已經被黑白雙龍碾碎了龍魂,骨竿沉在海溝里,他本人渾身是血,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龍星寒沒有追。不是因為放他走,是因為有更重要的事。
北島的天空上,多了一個人。
不是從海里上來的。是從雲層里降下來的。一步踏出雲層,像走樓梯一樣自然。他穿著葬眾生的黑袍,但袍子外面套著一件暗金色的甲冑——不是孫刑者那種暗紅色,是暗金色。胸口沒有白馬的圖案,繡的是一隻豎著的眼睛。
三隻眼睛。
第三隻眼不在額頭正中——偏左了一點。閉著的。但光是那道縫合線就讓人覺得它在看自己。
他身後懸浮著一頭巨大的虛影——不是龍,不是佛,是一個人。三眼、持戟、牽著一頭黑色皮毛的細犬。虛影不大,但密度極高。像把一座山壓縮成了一個人形。
三眼君。葬眾生組織位列第四。
龍星寒的黑白雙龍虛影已經散了。但他的眼睛還是陰陽色的——左黑右白。他看著從雲層里走下來的三眼君,深藍色制服在風中獵獵作響。
"葬眾生位列第四的三眼君。"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什麼都沒發生,"你不去主島,反而來北島救人。不對——"
他的目光掃過三眼君身後的雲層。那裡還有東西。不是氣息,是某種更隱蔽的、像水底暗流一樣的東西。
"你們還有主力在暗處?"
三眼君落在懸崖邊緣。他的個子不高,比龍星寒矮了半個頭。但落地時,整座懸崖的石頭都響了一聲——不是碎裂,是某種共鳴。像石頭在跟他打招呼。
他淡笑一聲。那個笑容不像白龍馬的傲慢,不像唐三葬的陰冷,不像誅八戒的黏糊。是一種從容。像一個人站在棋盤前,已經看到了十步之後的局面。
"我很想跟你戰個高低。"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某種重量,像鐵塊落在木桌上,"可惜這次不行。"
他看了一眼海面上漂浮的蒼龍機械魚殘骸。那些金屬碎片還在往海里沉,但沉得很慢——像是被什麼東西托著。他的第三隻眼縫合線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睜開,是感知。他在感知那片殘骸底下還殘留的黑白雙龍氣息。
"下次再戰吧。"
他轉身,一步跨出,落在海面上。黑袍的下擺在海風中展開,暗金色的甲冑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彎腰,拎起半死不活的白龍馬——不是用手,是用道韻。白龍馬像一袋米一樣被他提在身側,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然後他往前走。不是跑,不是飛——是走。每一步都踩在海面上,海面在他腳下結冰——不是普通的冰,是黑色的冰。冰面一路延伸出去,像一條通往遠方的黑色道路。
龍星寒站在懸崖上,看著那條黑色冰路消失在海平線盡頭。
他的陰陽色眼睛慢慢變回了正常的顏色。黑白雙龍的氣息徹底散了。北島的海風重新變得懶洋洋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龍星寒知道。
三眼君來的目的不是救人。救白龍馬只是順手。
他來的真正目的——是看一眼黑白雙龍。
而現在,他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