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海的海水被染成了三種顏色。
紫色的電弧在浪尖上跳,像一群不安分的蛇。黑色的湮滅波紋把海水從內部"抹掉",留下一塊塊空白的水面。橙色的盾光在兩者之間硬撐著,像一塊被兩面烤的鐵板。
釣滅霸的《九星滅霸釣》翻到了力量寶石那一頁。書頁上的紫色寶石虛影浮到半空,膨脹,化作一個巨大的紫色光團懸在他頭頂。他的釣線掛著那團光,像釣魚一樣把力量從書里"釣"出來,灌進自己的骨竿。
"九星滅霸釣·力量寶石·寰宇崩擊!"
他一步踏出,腳下的海水向下凹陷了一尺——不是被踩的,是那股力量太重了,重到海水承受不住。骨竿橫掃,紫色的光團脫竿而出,砸向孫刑者。
孫刑者身後的鬥戰勝佛虛影發出一聲長嘯。鐵棍上的裂紋在這一刻全部亮了起來——不是碎裂的光,是某種從裂縫裡滲出來的金色液體。他笑著接住了那一擊。
"這就生氣了?一個東島鎮守者而已,再找一個不就行了?西遊釣法·孫行者式·猴王出世!"
金色和紫色撞在一起。海面被炸出一道十幾丈高的水牆。
小南瓜那邊,她的橙色盾面上又多了一道新的凹痕。鳳領主的鳳凰從天而降,翅膀上的電弧像雨一樣灑下來。她咬著牙,盾牌往上一頂——
"萬聖節釣·扮鬼鬧萬街!"
她身後的萬聖南瓜鬼猛地膨脹,球面上一百多隻眼睛同時睜開,每一隻眼睛都鎖定了鳳凰的一根羽毛。南瓜鬼從她身後飄出去,像一顆巨大的橙色炮彈撞向鳳凰的胸膛。
鳳領主冷笑一聲,鳳凰釣魂的翅膀合攏,電弧全部收攏到嘴部,化作一道藍色的長矛。
"鳳凰釣法·三釣·鳳凰笑天傷!"
長矛刺穿了南瓜鬼的身體。但每一隻眼睛在那一瞬間都噴出了橙色的霧氣——不是攻擊,是干擾。電弧長矛的軌跡被霧氣偏了三寸,從南瓜鬼身側擦過去,打在海面上,炸出一道百丈溝壑。
另一邊,釣執法的錦衣衛釣魂已經抽出了繡春刀。十幾道飛魚服的身影散開,像一把扇子鋪在沙灘上。通面猴的通臂猿猴咆哮著衝過來,手臂伸長到十幾丈,像一條黑色的鞭子抽向釣執法。
"官廷肅殺釣·巡街·斬貪滅官!"
繡春刀同時出鞘。十幾道刀光組成了一道弧形的牆,擋住了通臂猿猴的鞭臂。刀刃砍在猿猴手臂上,黑色的液體濺了一地。但猿猴的手臂像橡皮一樣縮回去,又彈出來,換了個角度再次抽下。
"通臂猿猴釣·擎天白玉柱!"
這一次不是鞭——是砸。猿猴的手臂豎起來,像一根柱子從天而降,直接砸在錦衣衛的刀牆中央。刀牆裂了。釣執法後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絲血。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黑鐵竿握得更緊了。
後方的海灘上,幾萬人的呼吸聲像潮水一樣此起彼伏。
不是海浪的聲音。是人聲。幾萬個人同時吸氣、同時屏住、同時呼出來的那種聲音。像一台巨大的風箱在拉。
深坑裡還有餘溫。沙子是熱的,踩上去會粘鞋底。坑的邊緣有一圈玻璃化的物質,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釣科學的眼鏡片碎了一片,另一片還掛在耳朵上。但那張臉已經看不見了。高斯虛影的信物——那本數學書——被牛魔王握在手裡,封面上還有釣科學最後一道算力的藍光在緩緩消散。
牛魔王站在坑邊,暗青色的重甲上沾著藍色的碎光。他把那本數學書翻了翻,像在看一本無聊的小說。
"真是可悲。"他的聲音不大,但沙灘上幾萬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們最後的希望沒了。連屍體都成灰了。"他合上書,琥珀色的眼睛掃過人群,"而你們的九星調查員也不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趕過來。準備死了嗎?"
沉默。
不是那種"被嚇傻了"的沉默。是一種更沉的東西。像幾萬塊石頭同時沉到水底,水面反而平靜了。
然後有人動了。
釣風雨從人群中衝出來。他的通靈釣竿在手裡轉了個圈,竿身上的符文一顆接一顆亮起來。他是這裡一星到六星當中最強的——不是因為他等級高,是因為他的釣法在群體戰里有用。但此刻他不是在用群體戰法。
"你沒有資格審判我們的生死!"
他的竿尖指向牛魔王,第七道符文炸開。一道藍色的光柱從竿尖射出去,帶著櫻花瓣的形狀——不是裝飾,是某種高頻振動的刃。
"通靈釣法·第七釣·滄櫻星!"
牛魔王連看都沒怎麼看。他單手甩竿,斧形魚鉤在空中畫了個弧,精準地磕在那道光柱的側面。光柱偏了,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去,打在海面上,炸起一道水柱。
然後牛魔王的另一隻手伸出來了。
不是快。是准。像他早就知道釣風雨會從那個角度衝過來。五根手指扣住釣風雨的脖子,像鐵鉗夾住一根筷子。
釣風雨的雙腳離了地。
"十大長老當中釣雷煌的孫子?"牛魔王歪了歪頭,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貓玩老鼠的興趣,"有趣。驚喜很多。我要是在這裡把你殺了,你爺爺會不會發瘋?"
釣風雨的臉漲成了紫紅色。他的手在牛魔王的手腕上抓,但那手腕像鐵鑄的,紋絲不動。他的釣竿掉在沙灘上,符文一顆接一顆暗下去。
就在這時——
十幾道釣線同時飛過來。不是攻擊牛魔王本人,是掛在他胸口的暗青色重甲上。倒刺勾住了甲片之間的縫隙,十幾枚魚鉤像勳章一樣掛在牛魔王胸前。
十幾名六星調查員。他們站在人群前方,每個人的竿子都繃得像弓弦。
釣無名往前踏了一步。他的臉很年輕,但那雙眼睛裡有某種不屬於年輕人的東西——不是勇敢,是某種被逼到牆角後的冷靜。
"放了他。"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否則我讓你皮開肉綻。通靈釣法·六釣·安魂歸!"
他身後的虛空中,一個模糊的人形釣魂浮現。不是具體的形象——是一團灰色的霧氣,霧氣里有無數張嘴在無聲地念著什麼。那團霧氣順著釣線傳過去,試圖鑽進牛魔王的甲冑縫隙。
其餘的六星調查員沒有說話。但他們同時發力了。每個人的最強一擊順著魚鉤傳過去——火焰、冰霜、雷電、音波、各種各樣屬性的力量灌進牛魔王的胸口。
牛魔王的暗青色重甲上冒出了白煙。不是被燒的——是那些力量在甲冑表面互相衝突,產生的熱量把海水都蒸乾了。
但甲冑沒碎。甚至沒裂。
牛魔王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魚鉤,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十幾張臉。他的表情變了——不是憤怒。是一種被冒犯後的、緩慢升起的、帶著某種愉悅的殺意。
"很好。"他的聲音輕了下來,"痛苦才會讓人感覺活著。我喜歡這種痛苦。希望你也喜歡。"
他的手收緊了。
釣風雨的脖子發出一聲脆響。不是骨折的聲音——是比骨折更徹底的聲音。他的身體軟了下去,像一根被抽掉了骨頭的繩子。
牛魔王把他扔進了海里。屍體落水時幾乎沒有聲音。
然後他抓住了胸口的十幾枚魚鉤中的一根。不是隨便抓的——他感覺到了。那根線上的力量最重,傳遞過來的傷害最大。他順著那根線看過去,找到了那個六星調查員。
"剛才你用的勁最大,是吧?"
他輕輕一甩。
那名六星調查員像一顆石子一樣被甩過沙灘,砸在牛魔王腳邊。他的肋骨斷了好幾根,嘴裡的血噴在沙子上,還沒來得及爬起來——
牛魔王的斧形魚鉤已經刺進去了。
從胸口。穿過胸骨。倒刺帶出了一片血肉。
那名六星調查員的慘叫聲只持續了一瞬。然後就沒了。
牛魔王把魚鉤拔出來,甩了甩上面的血。他看了一眼剩下的十幾名六星調查員——他們的臉全白了,但沒有人退。
他又甩了四下。
五條命。像捻死五隻螞蟻。
沙灘上多了五個坑。血滲進沙子裡,把沙子染成了暗紅色。
幾萬人的呼吸聲停了。
……
長老殿裡,第五把椅子空了。
其餘九個人坐在原位,沒有人動。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香爐里灰燼落下的聲音。
"讓他去吧。"坐在第一位的人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老,老到像這把椅子本身在說話。"雷煌的性子,攔不住。"
沒有人反駁。
……
牛魔王正準備走向第六個人。
他的腳抬起來了。然後他感覺到一股風。
不是海風。是那種——天空突然變重了的感覺。像有人把整片雲層壓縮成了一塊鐵板,然後砸下來。
他的腳落回沙灘上。不是他主動落的——是那股威壓把他壓回去的。
他抬頭。
老者站在三丈高的空中。他的制服是深紫色的,肩甲上的雷紋比任何人都密。他的臉上全是皺紋,每一條皺紋里都像藏著一道閃電。他的眼睛——紫色的。不是琥珀色,不是紅色,是那種深紫色的、像雷暴雲一樣的顏色。
他身後站著一個巨大的虛影。不是人形——是一個長著翅膀的雷公。尖嘴、羽衣、手裡拿著一把鐵錘和一根鐵錐。鐵錘每敲一下,空氣中就炸開一道電弧。鐵錐每刺一下,沙灘上就多一個焦黑的坑。
"你這畜生。"老者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電流,像在空氣里拉出了一道道細小的電弧。"我要讓你死。"
牛魔王的瞳孔縮了一下。不是因為怕——是因為認出來了。
"釣雷煌?"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某種不確定的東西,"你不應該在雷神山谷嗎?怎麼會在這裡?"
他的手收緊了。手指間的數學書封面上,最後一絲藍光消散了。他把書塞進了自己的甲冑內側——但下一秒,那本書從他懷裡消失了。不是他拿出來的。是某種空間置換的力量把它轉移走了。
緊接著,牛魔王笑了,不是之前那種貓玩老鼠的笑。是一種認命後的、帶著某種瘋狂的笑。
"看來我必死無疑了。"他鬆開手,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空空如也。數學書沒了。"但你一個戰利品也別想拿到!"
他腳下的沙灘突然裂開了。不是被踩的——是從內部炸開的。暗青色的重甲上,牛毛般的紋路全部豎了起來,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炸開了毛。
"西遊釣法·牛魔王式·終章·平天大聖!"
他身後的虛空中,一個巨大的牛魔王虛影拔地而起。比之前大了一倍。紅袍獵獵,雙角直插雲霄,混鐵棍上的暗紅色光芒像兩道血河。那雙角的尖端開始滴落某種東西——不是血,是純粹的能量,落在沙灘上就把沙子燒成了琉璃。
天空變了顏色。不是黃昏了。是紫黑色的。雷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像被某種力量召喚來的。
釣雷煌站在空中,紫紋魚竿在手裡緩緩轉動。他的身後,雷公釣魂的鐵錘和鐵錐同時亮了起來。空氣中的電弧密集到像一張網,把整個海灘罩在裡面。
"無所謂。"
他的聲音像雷暴前的寂靜。
"下去陪我孫子吧。"
紫紋魚竿指向牛魔王。
"雷公神釣·終章·深淵雷鳴·滅世之雷!"
雷公釣魂的鐵錘砸在鐵錐上。
一聲。
不是聲音。是世界的底色變了。所有的顏色在這一瞬間都消失了,只剩下紫色。沙灘、海水、天空、人——全部被染成了同一種顏色。然後那紫色從中心炸開,一道直徑數丈的紫色雷柱從天而降,直奔牛魔王的天靈蓋。
牛魔王的混鐵棍橫在頭頂。平天大聖虛影的雙角同時噴出暗紅色的光柱,試圖擋住那道雷。
兩股力量撞在一起。
沒有聲音。
不是被壓縮了——是那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被雷給"燒"掉了。空氣在電離,海水在沸騰,沙子在汽化。幾萬名調查員被衝擊波推得後退了十幾步,有人摔倒了,但沒有人受傷——因為那股力量太集中了,集中到所有的破壞力都只存在於碰撞的那一個點。
那個點。
雷柱和暗紅光柱交匯的那個點。
光。
然後——
爆了。
……
東島。
六耳猴正準備離開,突然感覺到一股恐怖的雷威從主島方向傳來。他的六隻耳朵同時豎了起來,黃色的豎瞳里映出遠處的紫色天光。
"……雷煌?"他咬了咬牙,"老東西親自出手了。"
他沒再停留,化作一道棕黃色流光消失在海平線。
……
西島。
釣封侯的霍去病虛影猛地一震。那股雷威跨越了半個海域傳過來,帶著一種他太熟悉的東西——那是釣雷煌的氣息。他的手停了一瞬。
"雷煌長老……"他的聲音很低,"你終於動了。"
唐三葬的墮佛機械魚趁機逼近了一步。釣封侯回過神來,淡水道韻再次繃緊。
……
南島。
釣忘憶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那股雷威傳來時,她愣了一下。然後她的嘴唇抿緊了。
"雷煌長老出手了……"她看著對面殺無淨,暗紅色制服在風中獵獵作響,"那你們——一個都別想走。"
殺無淨的兜帽下,笑容淡了一些。他抬頭看了一眼主島方向的紫色天光,手指在骨竿上輕輕敲了一下。
"有意思。"
主島後方。
雷柱消散了。
沙灘上多了一個坑。比釣星霄炸出來的那個更大、更深。坑底不是琉璃——是某種黑色的、像熔岩一樣還在緩緩流動的物質。坑的邊緣,牛魔王的暗青色重甲碎片散落著,像被燒焦的鱗片。
坑中央。
牛魔王半跪著。平天大聖虛影已經碎了。他的雙角斷了一根,另一根還在冒煙。暗青色重甲從胸口到腹部裂開了一道大口子,裡面露出焦黑的皮肉。他的琥珀色眼睛裡,光芒暗淡了。
但他還活著。
釣雷煌落在坑邊。他的紫色魚竿還在手裡,但竿身上的紫紋暗了三分之一。他的臉色灰白,嘴唇在抖——不是因為虛弱,是因為憤怒還沒散。
"還沒死?"他的聲音沙啞了。雷暴消耗了他的道韻,但他不在乎。
牛魔王抬起頭。他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倔強的、不肯認輸的抽搐。
"老東西……"他的聲音像兩塊燒焦的木頭在摩擦,"你也沒……好到哪去……"
釣雷煌沒有回答。他舉起魚竿,紫紋再次亮了起來。
這一次,不剩多少了。但對付一個半死的人,夠了。
紫色電弧在竿尖凝聚。
牛魔王看著那道電弧,琥珀色的瞳孔里最後映出了幾樣東西——天空、大海、沙灘上幾萬張臉、還有遠處海面上那道正在逼近的、他一直在等的、但終究還是來晚了的東西。
他閉上了眼睛。
電弧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