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山城·瞭望台
楊輝手裡的望遠鏡鏡片微微轉了一下,焦距鎖在遠處那個白髮身影上。
"釣道藏拋竿了。"他放下望遠鏡,聲音很平,"以他的實力,應該能讓藍紋白條開啟'永川·藍紋白條'形態。至於能不能釣上來——就看命了。"
墨跡站在一旁,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情報文件,紙頁被風颳得嘩嘩響。他低頭掃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至尊釣法》《銀海十八釣》《星宿神釣·參水猿式》《釣魂絕技釣》。"他一條一條念出來,像在點菜,"前面三套是他明面上的主釣法,最後那套《釣魂絕技釣》是他自創的。"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楊輝。
"而且他能借用未來力量。幾天前乾元島那場大戰用過一次——他的頭髮就是那次從黑的變成了白的。"
楊輝沒接話。他的視線重新回到望遠鏡後面,鏡片裡映出遠處水邊那個散著白髮的年輕人。
"繼續試探吧。"他點了點頭,但目光從釣道藏身上移開,重新掃向楊安那邊。
那個"繼續",不知道是在說藍紋白條,還是在說自己的兒子。
……
岸邊
釣道藏的魚鉤落水的瞬間,所有人肩上的壓力像被切了一刀似的鬆了大半。
不是魚線變輕了——是那枚新鉤子上掛著的"東西"改變了整條護城河的力場。藍紋白條在水下的拉拽節奏被打亂了,第一次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各位,隨我將它粉碎。"
釣道藏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他站在釣位上,白髮被水霧打濕貼在臉側,魚竿斜指水面,竿尖穩得像焊死了一樣。
"銀海十八釣·第十八釣·萬浪歸墟釣!"
這是銀海十八釣的最後一式。也是他第一次在眾人面前亮出來。
竿身上的道韻不是湧出來的,是"塌"下來的——像整片海域的重量被壓縮成了一根線,順著魚線沉入水底。那股力量不是衝擊,是"吞沒"。水面上的波紋在靠近魚線的地方全部消失了,像是被某種東西強行抹平。
"那就來。"
楊諾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腳下那塊濕滑的岩石上,光芒驟然亮起——
一個直徑三米、紋路繁複的橘黃色圓形大陣轟然點亮。那顏色不是普通的黃,是夕陽快沉下去時那種熔金一樣的、帶著一點焦灼感的橘。大陣的光芒不刺眼,但周圍的空氣被烤得微微扭曲,像夏天柏油馬路上升起的熱浪。
"夕照釣法·禁忌·熔金拋綸!"
她喊出來的時候嗓子是啞的。之前十幾分鐘的消耗加上碎片擦傷,她的體力早就見底了,但這聲吟喝里沒有半點猶豫。
大陣紋路流轉,兩道和她一模一樣的能量虛影在陣法另外兩個尖端凝聚成形。不是模糊的影子——有輪廓、有表情、連她咬著牙的表情都復刻得一模一樣。
三道身影,六隻手,同時握住那根橙黃底、星紋流轉的釣竿。
下一瞬,三道身影的動作完美同步——雙臂肌肉繃到極限,釣竿被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道朝著地面狠狠砸落。
轟!!!
地面裂開一道縫,衝擊波順著魚線灌入水中。藍紋白條在水下的身形猛地一頓,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燙了一下。
"我就不用大了,留點力氣。"
赤災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他沒跳、沒吼,只是身體緩緩旋轉了一周——
雙掌揮出的瞬間,掌風卷出一道螺旋氣勁,像一條看不見的龍捲貼著地面沖向河岸邊緣。那股勁不是直線衝擊,是在旋轉中不斷加速、不斷收緊,剛勁全部藏在圓轉裡面。
"游龍太極釣·十釣·旋龍裂空!"
轟!!!
掌風砸在岸邊的石板上,碎石飛濺。那道螺旋勁順著魚線鑽入水中,在水底攪出一股紊亂的暗流。藍紋白條被這股"攪"的力量弄得身形一歪——雖然只是半秒,但半秒就夠了。
"星旋六釣·終章·萬星歸旋!"
楊安的聲音。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站起來了,臉上全是汗和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他的雙腿在發抖,但雙臂穩得像兩根鐵柱。
星辰光點從四面八方匯聚,在他頭頂重新聚成漩渦。這一次的比上一輪暗淡了不少——終章連開兩次,他的極限早就過了。但漩渦還在轉。慢,但沒停。
萬千星刃在水下切割,藍紋白條身上的藍紋光芒又暗了一瞬。
"來。"
無櫻只說了一個字。
她身後,一面江面影畫圖驟然展開。不是真實的江水——是"江"這個概念被她從某種維度里硬拽出來的。圖卷上波光粼粼,但沒有水,只有那種"江應該有的樣子"。
圖卷在碎裂的瞬間,釣線猛然收緊,像一根繃了千年的弓弦終於鬆開——
"無影百釣·九釣·瞬釣橫江!"
釣線橫掃過水麵,整條護城河的水面被這一擊壓出一道橫貫兩岸的凹陷,像有人用巨掌在水面上切了一刀。
轟!!!
"沉龍二釣·二釣·沉龍入天!"
姬芮的聲音帶著喘息。她剛才那個翻滾磕在岸邊上,膝蓋肯定青了,但她不在乎。魚竿被她拋向空中,升到最高點的剎那,一個短暫卻凝實的龍影在竿下一閃而逝——
然後砸下來。
轟——!
"嘆……好吧,老夫就陪你們瘋一次。"
釣牧邪的聲音裡帶著無奈,也帶著笑。老前輩摸了一輩子鬍子,今天大概要摸不成了——手得騰出來握竿。
"仙盤十釣·十釣·破玄!"
他的魚竿猛地往下一沉。竿尖劃出的不是弧線,是一道"痕"——像是在空氣里刻下了一道看不見的符文,符文順著魚線沉入水底,在水下炸開一股灼熱的道韻。那股力量不是燙,是"破"——破開一切阻礙、一切防禦、一切節奏。藍紋白條在水下的動作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紊亂。
"正好試試我的新招,鬼面之力!"
血崩大喊一聲。他後背上之前被碎片劃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站得筆直。身後一頭鬼面鰱魚的虛影緩緩浮現——那張"臉"不像魚,更像某種被封印了千年的惡靈的面具,眼眶是兩個黑洞,嘴咧到耳根。
"血獄釣法·禁忌·鬼面碎獄鎮!"
虛影張開那張不可能的嘴,無聲地"咬"向水面。沒有聲音,但所有人耳朵里都嗡了一聲——像是有人在顱骨內部敲了一記銅鐘。
"總得有人輔助你們。"
血虐的聲音比平時輕。他身後浮現的是一頭噬魂鰱魚的虛影——和血崩的鬼面不同,這東西沒有"臉",只有一張不斷開合的、像深淵一樣的口器。
"赤血釣法·禁忌·懾魂鎮血!"
噬魂鰱魚的虛影沒攻擊水面,是"盯"著水面——某種精神層面的壓制順著魚線灌入水中。藍紋白條的動作又慢了一拍。不是身體慢,是"反應"慢了——像是腦子裡被塞了一團霧。
"我也來輔助。"
武清的身體動了起來。
上一秒他雙手撐地,身體後仰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脊椎彎得像一張拉滿的弓;下一秒雙腿如風車般旋轉,帶動釣竿劃出一道渾圓的弧線;再一瞬,他又變成了雙手舞動釣竿的姿態——動作銜接得天衣無縫,沒有一絲多餘。
"荊棘三釣·荊棘絞肉機!"
他的釣法不是砸向水面,是"纏"。魚線在水下織成一張帶刺的網,不切割、不衝擊,就是死死地纏住藍紋白條的每一片鱗甲縫隙,讓它動一下就疼一下。
……
水中
藍紋白條沉默了一瞬。
幾年的守門生涯,它沒見過這種場面——十幾種完全不同的力量同時灌入它的身體,每一種都在用不同的方式折磨它。切割的、灼燒的、纏繞的、壓制的、精神衝擊的——像一群螞蟻在身上同時咬。
不疼。但煩。
"這才像話。"
它的聲音從水底傳上來,帶著一種終於來了興致的味道。
"拿出你們的本事,讓我畏懼你們!"
它身上的藍紋驟然開始變化——淺藍的紋路和深藍的紋路交替浮現,像兩條不同的河流在鱗甲上交匯。光芒越來越盛,體型也在膨脹——四百萬斤、四百五十萬、五百萬……
一直到五百五十萬斤。
"永川之力,開!"
轟!!!
整條護城河炸了。
不是被外力炸的——是藍紋白條本身的力量爆發把水域直接掀翻了。水浪像一面牆一樣朝著岸上十四個人拍過來,夾雜著被掀飛的碎石和斷裂的木樁。
它的身形在水下終於完全顯現——五百五十萬斤的藍紋白條,鱗片比之前鋒利了將近一倍,每一片都像一把彎刀。淺藍紋和深藍紋交替閃爍,像某種古老的呼吸節律。
"釣法嗎?讓你們見識一下我的!"
它尾巴一甩,龐大的身軀猛地朝水中深處衝去。不是逃跑——是蓄力。
"永川藍紋浪·一浪·天鋒入海!"
水浪被它攪成無數道鋒利的"刃",朝著岸上十四個人鋪天蓋地地砸過來。每一道水刃都比之前的藍紋碎片更凝實、更快、更密集——
這一次,不是開胃小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