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廠用了將近兩個月才建好,比茶廠規模大,設備也複雜,脫皮機,發酵池,烘乾機,烘焙機,研磨機。
還有一間專門的杯測室,墨玄從普市請了個年輕咖啡師,姓白,在咖啡行業幹了六年,懂種植,懂加工,懂品控。
白師傅來的時候帶了兩箱工具,第一件事就是把米納兩個小組的咖啡地全部走了一遍。
他摘了不同地塊的鮮果回去杯測,最後圈出三片品質最好的地塊作為精品咖啡原料基地。
「墨老闆,你這的咖啡底子相當好。」
白師傅端著杯測勺說。
「海拔,氣候,土壤都合適,就是採摘不行,鮮果一定要全紅才摘,青果黃果都影響品質,還有加工必須當天處理不能過夜。」
墨玄把趙永強叫來當場定規矩:「永強哥,從今年開始米納的咖啡採摘全部按白師傅的標準來,每斤鮮果的收購價比去年翻一番,但前提是品質達標,不達標的按普通價收,達標的按精品價收。」
趙永強拍胸脯:「我來盯!誰家摘了青果我第一個不讓。」
咖啡廠試產那天白師傅親手操刀,第一批鮮果兩百公斤,脫皮,發酵,水洗,烘乾,烘焙,忙了一天一夜。
當烘焙機里飄出咖啡豆特有的焦香時,守在車間外面的米納村民都伸長了脖子,白師傅取出一把豆子研磨沖泡,杯測室里安靜得能聽到鐘錶走針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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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舀了一小口在嘴裡含了一會兒,眼睛亮了:「花香,柑橘,焦糖,body中等,酸質明亮,這個品質可以打八十五分以上。」
墨玄不太懂咖啡的專業術語,但他看到白師傅臉上的表情就知道成了:「能賣什麼價?」
白師傅放下杯子:「生豆的話精品級一公斤兩百以上,烘焙好的豆子,五百克包裝能賣三百到五百。」
旁邊圍觀的村民倒吸一口涼氣,他們以前賣鮮果一公斤才幾塊錢,加工成精品咖啡豆,身價翻了上百倍。
「但是。」
白師傅話鋒一轉。
「要穩定這個品質不容易,採摘加工每個環節都不能馬虎,而且品牌和渠道要跟上,好東西賣不出去也是白搭。」
墨玄點頭:「品牌已經註冊了叫東陵咖啡,包裝設計在做,電商渠道也在搭,白師傅你要願意留下來幫我管技術,工資你開。」
白師傅想了想:「我本來打算在普市自己開店,但你這邊有意思,底子好老闆也實在,這樣,我先幫你干一年把生產體系搭起來,後面的事再說。」
墨玄伸出手:「一言為定。」
咖啡廠投產後,米納兩個小組的村民陸續來上班,摘果的,運果的,車間操作的,包裝的,一下子解決了四十多個就業崗位。
趙永強自己也進了廠管生產調度,一個月工資五千塊,比他打工的時候還高。
六月底的時候,茶廠的第一批「東陵春」綠茶也賣出了好價錢,之前寄樣的幾個茶商反饋都不錯,下了第一批訂單,一百五十斤茶賣了四萬多塊錢,雖然相對於投入來說杯水車薪,但品牌打出去了。
墨玄把兩個廠的帳目理了一遍交給村委會備案,陳建國看完帳本嘖嘖稱奇:「茶廠兩個月銷售額四萬多,咖啡廠剛投產還沒出數據,墨玄你這個模式要是走通了,真能給咱們村鋪一條路。」
「陳叔這只是開始。」
墨玄指著地圖上其他區域,
「橡膠廠,度假區,釣魚會所,民宿群,這些才是大頭,我想把東陵村做成一個產業鏈,種,加,銷,游全打通。」
陳建國抽著煙思索了一會兒:「你林叔跟我說了,你不光搞阿諾,還要搞南康的房子,墨玄你身上擔子太重了,注意身體。」
「知道的陳叔。」
從村委會出來,墨玄騎摩托去了南康小組,這是他在整個東陵村最掛心的地方。
南康在村子最西邊靠近山腳,交通不便,經濟也最落後,三十多戶人家一半以上還是土坯房,有幾戶連電都沒通全。
他提前約了南康小組長岩溫叫,岩溫叫四十來歲瘦高個,臉上刻著風吹日曬的紋路,看見墨玄來了遠遠就迎出來:「墨老闆!你可算來了!我們南康的人盼你盼了好久了!」
「岩叔您別叫老闆叫我墨玄就行。」
他跟著岩溫叫往村里走,沿途看到的情況比想的還糟糕。
葉香阿婆坐在自家門口剝玉米,房子是土夯的,牆皮掉了一大塊露出裡面的竹篾。
屋頂鋪的是茅草和塑料布,壓了幾塊石頭防止被風吹跑。
「這阿婆叫葉香,八十多了,兒子在外面打工三年沒回來。」
岩溫叫壓低聲音。
「下雨天屋裡到處漏,我讓她搬去我家裡住,她不肯,說死也要死在自己屋裡。」
墨玄蹲下來跟阿婆說話,阿婆耳朵不太好了,喊了好幾遍才聽見。
她拉著墨玄的手絮絮叨叨說兒子,說種的菜,說養的那隻蘆花雞。
墨玄聽了一會兒站起來對岩溫叫說:「岩叔,南康的房子我來修,不用別墅那麼高的標準,但至少是磚混平房,結實不漏雨。」
岩溫叫抓住他的手:「墨玄,你,你知道要多少錢嗎?」
「我算過,南康三十六戶,每戶十五萬左右的預算,五百多萬,另外路要硬化,水電要通,再加一百萬。」
岩溫叫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最後重重拍了一下墨玄的肩膀。
回阿諾的路上墨玄心裡沉甸甸的,南康的情況觸動了他心裡最軟的地方,他想起小時候自己家的老房子也是土坯的,下雨天母親用塑料布蒙在屋頂上,屋裡放著七八個盆接水。
那時候他才七八歲,問母親為什麼我們家不蓋新房子,母親說等打工攢夠了錢就蓋,後來攢了幾年錢有了,父母卻都累病了。
他在摩托上顛簸著,風從耳邊呼呼吹過,系統今天到帳的三十萬還在帳戶里躺著,他盤算著:南康的房子五百多萬,加上之前剩餘的錢夠是夠,但橡膠廠和度假區的啟動資金就要往後推了。
回到家父親在院子裡的躺椅上打盹,墨玄搬了個凳子坐在旁邊沒說話。
父親睜開眼:「咋了?」
「爸,我想先把南康的房子修了。」
墨玄回道。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你呀,跟你媽一個樣,見不得別人受苦,去吧,該花就花,咱們家當年也受過別人的恩,現在你有能力了能幫就幫。」
墨玄嗯了一聲,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打開手機備忘錄重新排了一遍資金計劃:茶廠咖啡廠投了六百萬,南康的房子五百多萬,加起來一千一百萬出頭,系統每天進帳三十萬一個月九百萬,只要能再等兩三個月,橡膠廠和度假區的錢就有了。
但南康的事等不了,馬上就到雨季了,那些茅草頂的房子經不住幾場大雨。
第二天一早墨玄就給岩溫叫打電話:「岩叔,召集南康全體戶主開個會,今天下午我過去。」
下午兩點,南康小組的曬穀場上搭了個簡易的棚子,三十六戶人家差不多全到了,老人坐在前排凳子上,年輕人靠牆站著,小孩在人群里鑽來鑽去。
墨玄站在棚子下面手裡拿著一張建築圖紙:「南康的叔伯嬸子們,我今天來就一件事,給大家蓋新房,磚混結構平房,每戶八十平左右三室一廳,屋頂現澆,保二十年不漏雨。」
曬穀場上先是一片寂靜,然後一個老漢顫巍巍站起來:「墨玄小子,你說的是真的?不要錢?」
「不要錢。」
墨玄看著那雙渾濁的眼睛聲音有點啞。
「阿叔您坐,不光不要錢,搬家期間我給大家安排臨時住處,等房子蓋好了,你們拎包入住。」
人群里響起嗡嗡聲,有人在抹眼角,岩溫叫站出來維持秩序讓大家安靜。
「但是有一條,蓋房子期間大夥要幫忙,能出力的出力能出工的出工,咱們自己給自己蓋房不搞包工隊那一套,材料我來買,技術我來請,體力活大家一起干。」
墨玄回道。
「沒問題!」
前排一個年輕人喊了一聲:「墨玄哥,我跟你干!」
「我也干!」
「還有我!」
此起彼伏的應和聲在曬穀場上響起。墨玄笑著點頭:「行,那咱們說好了,明天開始拆老房,材料後天進場。」
從南康回來已經傍晚了,墨玄剛進阿諾路口就被林東攔住了:「墨玄你等會兒,有個人找你。」
「誰?」
「縣裡的,姓馬,說是文旅局的。」
林東壓低聲音。
「來了一下午了,在村委等你。」
墨玄愣了一下掉頭去村委,村委會辦公室里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戴金絲眼鏡,公文包放桌上,看見墨玄進來站起來伸手:「墨玄同志吧?我是縣文旅局產業發展科的馬明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