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廣場建成之後的那個秋天，東陵鄉的夜晚有了三個熱鬧的去處，夜市，廣場和商場所在的區域，但商場還沒建，只有前兩個。
墨玄每個周末都去文化廣場坐一坐，桂花樹底下那張石凳幾乎成了他的固定位置，葉香阿婆有時候來得早會幫他占著。
廣場上跳舞的，唱歌的，看熱鬧的，溜孩子的，熱熱鬧鬧的，墨玄坐在那兒喝茶，看完了就回家，日子好像比以前鬆快了不少。
但鬆快歸鬆快，他心裡總有個模模糊糊的感覺，差了點什麼東西。
有天下著小雨，墨玄沒去廣場，開著車在東陵鄉幾個村子之間慢慢轉了一圈，路過東陵村口的時候看見幾個年輕人在一家小賣部門口的雨棚底下躲雨聊天。
他把車速放慢，隱約聽見了幾句。
「想去縣城買件好點的衣服，來回折騰大半天，煩得很。」
「家裡米麵糧油倒是不缺，但想買點好的牛肉羊肉還得去縣裡。」
「我媽快過生日了，想買個金鐲子，縣城那幾家金店貴得離譜。」
墨玄沒有停車，繼續往前開，路過移民村的時候，幾個新搬來的住戶在路邊等專車，手裡提著空購物袋，看方向是要去縣城採購。
路過東回村的時候，一個年輕媽媽抱著孩子站在路口張望，旁邊地上放著個小推車，車筐里空空蕩蕩的。
墨玄把車開回了集團總部，沒上樓，坐在車裡想了一會兒。
第二天一早，他把集團高層的六個人全部叫到了六樓會議室，張哥，趙永強，趙強，文旅公司負責人蘇瑤，教育公司負責人，養老公司負責人，全到了。
墨玄開門見山：「我昨天在鄉里轉了一圈，看見很多人在等車去縣城買東西，咱們東陵鄉現在有兩萬多常住人口，加上每天來的遊客，消費需求已經不小了，但咱們缺一個像樣的消費場所。
老百姓想買件好衣服要跑縣城，想買金首飾要跑縣城，想帶孩子玩要跑縣城，連吃頓好的也要跑縣城，我想建一個商場。」
張哥第一個問：「商場？多大？」
「七層，帶兩個地下停車場，一樓賣服裝包包，引進各大品牌以及中檔品牌，二樓是金銀珠寶首飾，手錶，眼鏡。
三樓賣吃的，各種牛排，家常菜，特色菜，四樓是兒童樂園，五樓是電玩城，六樓是KTV，七樓是特色酒吧。」
趙永強吸了口氣：「墨總，這是要在鄉里建一個商業綜合體啊。」
「就是這個意思，旁邊再開一個東陵超市，賣日用品，米麵糧油，果蔬肉類，還有咱們自己的茶葉咖啡和特色農產品，老百姓日常採購不用出村，想逛商場也不用出鄉。」
趙強問：「選址呢？」
「東陵村和移民村中間那塊空地，緊挨著主幹道，交通方便，離哪個村都不遠，遊客從度假區過來也順路，那塊地縣裡已經批給咱們了。」
墨玄回道。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文旅公司的蘇瑤先開口：「如果建起來，對旅遊的帶動作用會很大，遊客白天玩景，晚上逛商場，消費鏈條就拉長了。」
張哥點了頭：「行，這事我支持，茶廠的年輕人天天跟我說下班沒地方逛，這下有地方了。」
「那就定了，戰略部出方案，採購部聯繫工程隊，財務部算預算，我只有一個要求，質量要好，檔次要高，價格要公道，不能因為是鄉村商場就降低標準。」
墨玄回道。
商場的規劃設計和建設用了將近四個月。
蘇瑤這次出了全套方案，外立面用淺色石材和玻璃幕牆，簡潔現代，在鄉野的背景里很醒目但不突兀。
七層樓做了中庭挑空，自然光能照進來，敞亮通透，兩部觀光電梯和一部自動扶梯把七層連接起來。
地下兩層停車場規劃了二百個車位，地面做了環氧地坪漆，乾淨亮堂。
每層的功能布局嚴格按照墨玄定下來的方案執行，一樓是服裝，鞋帽，箱包和化妝品。
墨玄讓採購部列了一份品牌名單，從大眾品牌到中檔輕奢全有覆蓋，一樓入口最顯眼的位置還設了一個區域，留給東陵鄉本地的民族刺繡和手工布藝，白族老奶奶的荷包香囊和傣族姑娘的織錦都可以在這兒寄賣。
二樓是金銀珠寶首飾，手錶和眼鏡，墨玄讓採購部聯繫了省城三家老字號金店和兩家連鎖鐘錶行，談下了聯營合作。
金店的老闆專門來東陵鄉看了一圈，回去就簽了三年合同：「墨總，我在縣城開了兩家店，但說實話你東陵鄉這個商場的位置和客流預期不比縣城差。」
三樓是整個餐飲區，墨玄規劃了一個大型美食廣場，同時劃出三個獨立餐廳，一個做西式牛排，一個做東陵本地特色菜，一個做綜合家常菜。
美食廣場的檔口面向全鄉招商，優先扶持本地村民和有手藝的少數民族婦女。
四樓是兒童樂園，滑梯，海洋球池，電動小火車，手工區，繪本閱讀角，全軟包設計，安全標準按最高的走。
墨玄自己爬上去試了試滑梯的坡度和緩衝區的軟度，確認沒問題才放心。
五樓是電玩城，賽車模擬器，跳舞機，抓娃娃機，投籃機，射擊遊戲，全是年輕人喜歡的。
墨玄讓採購部找了一家有正規資質的電玩設備商，保證機器質量和內容合規。
六樓是KTV，大中小包廂全配，音響是專業級的，每個包廂做了雙層隔音。
墨玄讓設計把走廊和包廂的燈光做得柔和溫暖，沙發用厚實的軟包，坐進去就不想起來。
七樓是特色酒吧，墨玄最上心的一層。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山和稻田，吧檯用老船木做的，牆面掛了幾幅東陵鄉的老照片和少數民族的織錦裝飾。
調酒師是從縣城一家有名氣的清吧挖過來的，酒單上除了經典款還專門做了幾款用本地茶葉和咖啡調的特飲，「東陵日出」
「普洱曼哈頓」
「咖啡馬天尼」。
東陵超市就在商場旁邊單獨一棟平層建築，兩千平，墨玄讓設計把超市分成幾個大區：日用品區，米麵糧油區，生鮮果蔬區，肉類水產區，冷凍食品區，調味品區，還有最顯眼的「東陵特產專區」。
特產專區貨架上擺的是茶葉公司的「東陵春」綠茶紅茶，咖啡公司的精品烘焙豆，本地農戶曬的干菌子和醃菜，白族老奶奶的刺繡荷包。
墨玄帶著幾個負責人去施工現場看了好幾次，第一次去剛打地基，第二次去主體框架起來了，第三次去外牆貼好了，燈光調試了，貨架擺上了，每次去都不一樣，每次去都比上一次更接近他腦子裡那個畫面。
「墨總，商場什麼時候開業？」
張哥站在三樓美食廣場還沒拆封的餐檯前面問。
墨玄算了算時間：「年底，元旦開業，元旦和春節是消費旺季。」
「超市呢？」
「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