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餐飲區煙火氣正濃，美食廣場每個檔口都排著隊，酸辣粉的攤子前面人最多，檔主是個東星村的媳婦，炒粉的動作麻利得很。
牛排店裡坐滿了年輕人，桌上擺著刀叉和紅酒杯，吃得有模有樣的。
本地特色餐廳里上歲數的客人更多，岩山在廚房和廳面之間穿梭，隔著一道玻璃能看到他正在跟主廚比劃火候。
四樓兒童樂園是最熱鬧的地方，滑梯區的孩子們排隊一趟一趟地滑，海洋球池裡全是撲騰的小身影。
電動小火車的軌道上坐了一溜小朋友，司機是個穿工作服的小伙子，慢悠悠地開了一圈又一圈，那些等在遊樂區外面的家長坐在休息椅上聊天，臉上全是鬆快的表情。
五樓電玩城的機器全部開機了，賽車模擬器前面坐著人抓方向盤飆彎道，跳舞機上兩個年輕女孩跳得滿頭大汗，抓娃娃機前面圍了一圈人盯著爪子落下去的角度。
六樓KTV還沒到尖峰時段，但已經有幾間包廂亮著燈飄出歌聲，墨玄在走廊里走過的時候能聽到不同風格的調子混在一起，隔音做得好，混在一起反而有種奇異的和諧。
七樓酒吧還沒正式開業，調酒師在吧檯後面擦杯子備料，看見墨玄上來點了下頭，墨玄在窗邊站了一會兒，落地窗外是暮色里的東陵鄉田野和遠處亮起燈火的山村輪廓。
他下樓走到超市門口，隔著玻璃門往裡看了一眼，超市里人頭攢動，米麵糧油區的大米堆得像小山，隔一會兒就矮下去一截。
生鮮區的人最多，蔬菜水果冷櫃前面圍著挑揀的人，水產區的魚缸前面站了幾個大爺在研究哪條魚新鮮。
特產專區前面更熱鬧，茶葉公司的「東陵春」和咖啡公司的精品豆前面都排著試飲的人，白族老奶奶的繡品架子上已經空了一大半。
墨玄沒有進去，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就轉身走開了。
整個開業那天晚上，商場和超市的客流一直沒斷過，到晚上十點關門的時候，樓里的燈一層一層地滅掉，人群才慢慢散去。
墨玄坐在商場外面停車場邊的長椅上，看著最後一批客人提著大包小包從出口走出來，走向路邊停著的專車或者步行的村道。
張哥走過來坐到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張營業數據單：「墨總，開業第一天的數據出來了。」
「多少？」
「商場全樓加上超市，當天總流水接近五十萬，超市占了大頭，三十多萬，商場這邊一樓服裝和二樓珠寶賣得最多。」
墨玄接過那張單子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沒說什麼，把單子還給了張哥。
張哥問他：「想啥呢？」
「想明天的事。」
墨玄站起來拍拍褲子，說：「今天開了個好頭，後面得把這個勢頭穩住了，服務質量不能掉，商品品質不能降，價格不能亂漲，商場和超市要長長久久地開下去，靠的是信譽。」
張哥也站起來：「行了，快回去歇著吧，明天還有一天呢。」
墨玄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商場，七層樓的燈光滅掉了五層，只有第六層，第七層和外立面上的「東陵商場」四個紅色大字還亮著，在夜色里像一個溫暖的坐標。
旁邊的「東陵超市」燈牌是藍白色的光，柔和地照著地面上空空的停車位。
他轉身往停車的地方走，夜風有點涼，刮在臉上清醒得很，手機響了一聲，系統到帳的提示音，四百多萬一天，他看都沒看就把手機揣回兜里了。
現在他很少看那個數字了。
商場和超市開業之後，東陵鄉的生活節奏肉眼可見地變了，以前下了班或者周末，年輕人除了夜市和廣場沒別的去處。
現在商場開了，逛衣服，買首飾，吃頓好的，帶孩子玩，打電玩，唱歌喝酒，一整天都能在商場裡解決，縣城有的這兒有，縣城沒有的東陵特色這兒也有，而且離家近、停車方便。
以前周末要往縣城跑的年輕人現在基本不跑了，東陵村一個在膠廠上班的小伙子跟墨玄說：「墨總，以前我每個周末都得去縣城，我女朋友非要逛商場，現在好了，東陵商場啥都有，她逛完還要去七樓酒吧喝一杯再回去，省了車費省了時間，兩個人還能多待一會兒。」
對上了歲數的人來說，超市的便利最實在，以前買個醬油醋要跑村裡的小賣部，品種少價格還貴。
現在超市里米麵糧油調料日化全有，生鮮區的菜和肉當天從本地農戶手裡收的，新鮮便宜。
移民村一個大媽推著購物車跟墨玄說：「墨總，你們這超市的菜比縣城還便宜兩毛錢一斤，肉也是當天殺的豬，我以後天天來。」
最讓墨玄高興的是特產專櫃的銷量，開業第一個月，茶葉公司的「東陵春」綠茶在超市賣了四千多盒，咖啡公司的精品豆賣了兩千多包。
本地農戶的干菌子和醃菜也走得很好，有的農戶醃的酸蘿蔔放在特產專櫃代賣，一個月賣了幾百斤。
白族老奶奶的手工繡品在特產專櫃有個專屬小展架，開業第一個月賣出去一百二十多個荷包香囊，老奶奶收到貨款的時候手都在抖，專門跑來找墨玄：「墨總，我繡了一輩子荷包，以前只能送親戚送鄰居，現在能換錢了，還換這麼多，我心裡頭又高興又害怕。」
墨玄問：「怕什麼？」
「怕繡不出來那麼多。」
老奶奶搓著手，繼續說：「這幾天接了好多訂單，都催著要貨，我一個人一天到晚繡也趕不上。」
墨玄想了想：「阿奶，你們白族寨子裡會繡花的多不多？」
「多，我們那輩的都會，年輕的後生有的就不太會了。」
「您回寨子裡找幾個會繡的老姐妹一起干，您負責接單和品控，她們負責繡，工錢按件分，這樣訂單能趕上，大家也能一起掙錢。」
老奶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這個主意好！我回去就跟她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