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和超市的一百三十多個員工里，九成是本地人，李小軍在一樓男裝區當導購，第一個月就拿了銷售冠軍，提成發了八百多。
張麗在特產專櫃當櫃員，對外地遊客介紹茶葉的時候口齒伶俐，好多客人聽完她的介紹就多買了兩盒。
岩剛白天在養殖場餵牛，晚上在超市做兼職理貨，兩份工加起來一個月掙的比出去打工還多。
墨玄有時候晚上去商場轉一圈，看到五樓電玩城裡年輕人圍在賽車模擬器前面較勁，看到六樓KTV走廊里服務員端著果盤進進出出，看到七樓酒吧落地窗邊坐著的客人端著酒杯看外面的田野夜色，就覺得自己當初那個「差了點什麼的」感覺終於被填滿了。
有天晚上快十一點了，墨玄從七樓酒吧出來坐電梯下到一樓，商場裡大部分燈已經關了，只有通道的應急燈亮著昏黃的光。
他穿過走廊往停車場走，路過超市側面的時候透過玻璃門看見裡面還有人在理貨，兩個穿著超市工裝的員工正在把新到的牛奶一箱一箱地碼上貨架。
墨玄推門進去，問：「還沒下班？」
那兩個員工抬頭一看是墨玄，都有些緊張，其中一個年輕姑娘說：「墨總，明天這批牛奶要搞促銷，今晚得先擺好，不然明天來不及。」
「辛苦了，加班費記上，回頭找人事報。」
墨玄回道。
「謝謝墨總！」
墨玄轉身出來，鑽進車裡發動了車子，他開出去的時候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東陵商場的輪廓，七層樓體在夜空里立著，那四個紅色大字安安靜靜地亮著光，像一座小小的燈塔。
商場上軌道之後，墨玄把注意力轉回了養殖場，第一批兩百頭牛進場已經快半年了，在吳師傅和岩剛他們的精心餵養下，牛群長得很好。
吳師傅定期給牛稱重，每頭牛平均增重將近兩百公斤，按這個速度，到出欄的時候每頭牛能達到三百多公斤。
墨玄隔幾天就去養殖場轉一圈，他喜歡站在牛舍外面的圍欄邊上看牛群吃草料的樣子，慢慢地嚼，慢慢地咽，皮毛在陽光下泛著綢緞一樣的光，那個畫面讓他覺得踏實，這些牛是給東陵鄉長遠日子準備的，不急不躁地長著。
「墨總，這批牛的狀態非常好，按現在市場行情，出欄之後每頭牛能賣兩萬二到兩萬五，兩百頭全出了，淨利潤保守估計在一百八十萬以上。」
墨玄點了點頭：「百分之十留出來給工人們發獎金，剩下的撥回集團帳戶，作為下一期擴產的資本金。」
「下一期擴多少？」
「五百頭，場地我已經看好了，東側那片坡地再擴五十畝，牛舍再建六棟，青貯池擴一倍，糞污處理設備也升級一下，明年這個時候，養殖場規模要達到七百頭。」
吳師傅的眼睛亮了：「七百頭！那咱們東陵鄉的肉牛養殖在縣裡就能排上號了。」
「排上號只是開始，我要讓東陵的牛肉做成品牌，就像『東陵春』茶葉和『東陵咖啡』一樣，打出名氣去。」
墨玄回道。
養殖場的擴建工程在商場上軌道之後同步啟動，工程隊進場挖地基，蓋牛舍，做糞污處理設備升級。
岩剛從養殖場抽調了幾個工人配合施工，他自己每天在工地和牛舍之間兩頭跑，黑了一圈但精神頭比誰都足。
墨玄有天去工地看進度，岩剛正蹲在新建的牛舍地基旁邊看工人綁鋼筋。墨玄走過去蹲在他旁邊：「岩剛，你覺得養牛這活累不累？」
岩剛擦了把汗：「累，但踏實，以前在外面打工，干一天活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幹，現在養牛雖然也累，但牛一天天在長，每天都看得見變化，心裡頭有底。」
墨玄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干，七百頭牛養出來之後，你就是咱們東陵養殖場的場長了。」
岩剛愣了一下，然後咧著嘴笑了：「墨總你說真的？」
「我什麼時候說過假的。」
從養殖場出來，墨玄順路去了一趟南線的橡膠廠，姐姐墨璃正在車間裡看新一批產品的質量報告，看見他進來頭也沒抬：「來了？自己坐。」
墨玄拉了張凳子坐旁邊：「姐，養殖場那邊第一批牛狀態不錯，明年擴到七百頭，回頭牛糞要建個有機肥加工線，沼氣沼渣也要統一管理，你幫我說一聲姐夫那邊設備採購的時候把肥料加工的預算也帶上。」
墨璃抬起頭：「你還真打算搞循環農業？」
「牛糞直接排了污染環境，做成有機肥給茶園咖啡地用正好，茶葉咖啡品質上去了，牛也養了，錢也賺了，環境也不污染，一舉三得。」
墨璃看著他笑了：「行，你姐夫聽見肯定高興，他就喜歡研究這些設備，回頭讓他出方案。」
墨玄在膠廠待了一下午，看了生產線，對了對帳目，跟幾個工人聊了聊近況，，出來的時候天擦黑了，他沒有直接回孟縣的辦公室，而是開車繞著五個村子慢慢轉了一圈。
東陵村的別墅群亮著暖黃的燈，移民村的新房裡飄出飯菜的香味，東星村的村口路燈下幾個孩子在追跑玩鬧，東回村的活動廣場上傳來廣場舞的音樂聲，東風村的養殖場工地上還亮著幾盞施工燈。
墨玄把車速放得很慢，車窗搖下來，冬天的風灌進來有些冷。
他開到東陵村和移民村中間那條主幹道上的時候，遠遠看見東陵商場的燈光在夜色里亮著。
「東陵商場」四個紅色大字在幾里地外都看得清楚，旁邊的「東陵超市」藍白色燈牌也亮著，超市門口還有三三兩兩的顧客進出。
他把車停在一個路邊能看見商場全景的位置，熄了火在車裡坐了一會兒，商場一到五層的窗戶里有零星的燈光，應該是保潔和值班的員工在做收尾工作。
一樓服裝區的櫥窗燈還亮著，模特身上換上了新年款的紅衣服。
手機響了一聲，又是系統到帳提示。四百多萬，他看都沒看就把屏幕按滅了。
現在他真不怎麼看了。
那些數字一開始是讓他安心的，知道每天都有錢進帳，他才能放心大膽地做那些前期燒錢不賺錢的事情。
但現在東陵鄉已經有了自我循環的能力，茶廠咖啡廠膠廠在盈利，度假區在賺錢，商場超市在產生現金流，養殖場眼看就要出欄了，系統的錢變成了一個越來越不重要的背景音。
真正重要的是眼前這片燈光，是這片燈光下面住著的人，是他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墨玄重新發動車子，調頭往孟縣的方向開，明天還有事，養殖場的擴建要簽新合同，商場的季度營銷方案要審，專車線路的優化建議要看，村裡的綠化工程要定樹種。
事情總是做不完的，但他的車速不快不慢，開得穩穩噹噹的。
車燈切開前面的夜色，兩邊田野和村莊的影子在窗外交替掠過。
遠處的東陵商場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點明亮的星，融進夜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