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仙的演員叫秦默,清北大學中文系畢業,二十五歲,詩詞儲備量驚人,隨便拋一句詩他能立刻接出下句,還能告訴你這句詩的創作背景和歷代注家的不同解讀。
墨玄第一次見他是在省城的一家茶館,兩個人從李白聊到杜甫,從蘇軾聊到辛棄疾,聊了整整一下午。
墨玄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話:「秦默,我不需要你背誦任何東西,你需要的是把自己變成一個真正的古代文人,住在竹屋裡,穿長衫,寫字用毛筆,說話帶典故,遊客來了,你跟他聊詩,聊開心了給他蓋個印章,能做到嗎?」
秦默想了三秒鐘,回道:「能,但我有個要求,我那間竹屋裡要放滿書,不是擺設,是真的能看的書,經史子集,詩詞曲賦,歷代文選,全要。」
「都有,你列單子,我來買。」
墨玄回道。
詩仙居所建在密林深處的一片竹坡上。青瓦白牆的小屋被竹林環抱,門前一條青石小徑通向溪邊。
屋裡的書架從地面頂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擺滿了秦默列的幾百本書,書桌上放著文房四寶,窗邊掛著一盞紙糊的燈籠,屋外有一張石桌兩個石凳,旁邊種了一棵梅樹。
遊客要找到這個地方非常不容易,先要在景區各處做詩歌任務,對詩,猜燈謎,填詞牌,每完成一個獲得一句詩。
集滿四句才能拼出一首完整的絕句,然後憑這首絕句到指定地點換一張「詩仙請柬」。
最後沿著密林深處一條不起眼的小徑走上去,穿過一片竹林,才能看到那間青瓦白牆的小屋。
秦默住進去之後的第一周,墨玄去看過他一次,秦默穿了件月白色的長衫,頭髮比面試時長了一些,隨意地披著。
他正在窗邊寫字,看見墨玄進來也沒抬頭,邊寫邊說:「昨天來了兩個遊客,一個對出了我出的上聯,一個背出了我故意漏掉半句的古詩,兩個人都在我這坐了一個多小時才走。」
「感覺怎麼樣?」
墨玄問。
秦默放下筆抬起頭,笑了笑:「比我想的好,來的人是真的喜歡詩,有個小姑娘十二歲,能背三百多首唐詩,我考了她五首全對上了,走的時候我給了她一枚印章,她高興得差點蹦起來。」
墨玄靠著門框站了一會兒:「那你繼續住著,有需要隨時跟我說。」
秦默點頭,又低頭繼續寫他的字了。
魚神上線詩仙上線之前,墨玄就已經在鋪墊第三階段了。
他從全國各地的武術學校請了六個年輕的武生,全是正經科班出身,十八到二十二歲,基本功紮實、長相也俊朗。
六個人來了之後什麼具體工作都沒安排,墨玄讓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練功服在景區里「閒逛」。
但不能白逛,墨玄給他們每人配了一句「電影江湖風格」的台詞,讓他們在景區里隨機遇到遊客的時候,冷不丁地說出來。
有個武生叫阿誠,長得一臉正氣,他站在傣族部落高腳樓的二層迴廊上,一個遊客從下面經過的時候,他居高臨下地低聲說了句:「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世故。」
遊客抬頭瞪大眼睛:「什麼?」
阿誠面無表情地轉身走了。
另一個武生叫阿武,身材高瘦,站在拉祜族密林小徑的一棵大樹旁邊。
一個遊客迷路走到那兒,阿武從樹後走出來,在他面前站定,語氣很平地說了一句:「有時候,退一步,海闊天空。」
遊客愣了半天,阿武已經消失在小徑盡頭了。
佤族部落那邊也有,祭祀廣場旁邊的石階上,一個叫阿林的武生坐在那兒,手裡拿著一根隨手摺的樹枝。
遊客路過的時候他忽然開口:「真正的強者,不是沒有眼淚,而是含淚奔跑的人。」
說完站起來拍拍土走了,留下遊客在風中凌亂。
這些場景被遊客拍下來發到了網上,評論區炸了鍋。
「東陵鄉景區還隱藏著武俠元素?」
「那些黑衣人是NPC嗎?台詞好燃!」
「我今天也遇到了!在拉祜族那邊有個帥哥跟我說了句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我直接社恐了!」
墨玄看到網絡上的反響之後,在集團的群里發了條消息:「第三階段的內容初步定位為『武俠江湖』主題,目前的六個武生只是預熱,正式內容等第二階段穩定之後再做。大家先別透露太多,保持神秘。」
群里立刻有人回:「墨總你這是釣魚啊,先撒餌再下鉤。」
墨玄回了一個笑的表情。
魚神和詩仙正式上線那天,墨玄去景區走了一圈。
傍晚的時候他先去了水潭那邊看魚神的首場表演,天正好暗下來,水面上的投影先亮了起來,金色的魚形光影在碧綠的水面上游弋,翻騰。
音樂起來了,水霧升起來了,蘇禾從平台上升起來的時候整個人被霧氣和光影包裹著,像從水裡長出來的一株白色的花。
她在水面上站了將近三分鐘,動作極簡極慢,眼神始終望著遠方某處不存在的地方,然後她緩緩沉下去,魚形光影也隨之消散,水潭恢復了平靜,只剩下水面上一圈一圈慢慢平息的漣漪。
圍觀的遊客安靜了好幾秒,然後才爆發出掌聲,有人在輕聲說:「太美了」
「像做夢一樣。」
墨玄站在人群後面看完了全場,然後轉身沿著密林小逕往詩仙居所的方向走,路上碰到了幾個拿著詩仙請柬的遊客,他們邊走邊討論剛集到的詩句。
一個戴眼鏡的男遊客在背:「山重水複疑無路。」
旁邊他的同伴接:「柳暗花明又一村!」
墨玄跟在他們後面走了一段,看著他們找到那條通往竹林的小徑,消失在竹影深處,他站在小逕入口停了一會兒,能隱約看到竹林盡頭那間青瓦白牆的小屋裡透出來的暖黃色燈光。
他轉身往回走,走到景區出口的時候碰到蘇瑤,蘇瑤看到他就笑了:「墨總,今天魚神和詩仙的數據出來了,水潭那邊的預約排到了下個月,詩仙居所今天接待了二十三個持請柬的遊客,每個人平均停留時間超過四十分鐘。」
墨玄點了點頭:「第三階段的武生預熱效果怎麼樣?」
「網上相關話題的閱讀量已經破億了,很多人留言問第三階段什麼時候開,說想來看武俠主題的內容。」
墨玄站在出口處的路燈底下想了想:「告訴他們,第三階段在準備了,具體時間不定,快了。」
蘇瑤走後,墨玄沒有急著上車,他靠在路燈杆上又站了一會兒,看著夜色里景區方向零星的燈火,山谷那邊的方向隱隱傳來晚間儀式結束後遊客散場的說笑聲和腳步聲。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開了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慢慢開走了,後視鏡里東陵鄉的燈火從一大片變成一小片,最後被夜色完全吞沒了。
但他知道明天還會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