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兩個人同時僵在了原地。
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電流擊中,從脊椎一路麻到指尖。
張況愣愣的看著不遠處那道熟悉的身影。
當那張寫滿疲憊卻依舊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時,他只覺得胸口被什麼滾燙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眼眶裡轉了不知多少圈的淚水再也繃不住,大顆大顆地砸了下來。
張況那兩米多高的壯碩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帶著風聲,結結實實地掛在了布孔珺身上。
兩條胳膊像鐵箍一樣死死箍緊,滾燙的淚水洇濕了布孔珺肩頭的衣料,在粗糲的布料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濕痕。
張況的喉嚨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擠出斷斷續續的幾個音節,沙啞而發顫。
「布......布哥,你他媽還活著......老子就知道你沒死,你不會死的......」
一旁向來沉穩內斂的李天劍,此刻也微微仰起了頭,像是在看天邊燒得正烈的晚霞,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那雙靈動高冷的眼眸中也泛起了淚光。
布孔珺看著兩人,鼻子一酸,眼角也跟著泛起了潮意,眼眶熱得發燙。
這一路上九死一生,酸甜苦楚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布孔珺看著掛在自己身上不肯撒手、像個大號考拉一樣的張況,心頭湧起一股暖流。
他隨即有些無奈地拍了拍對方寬厚的肩膀,那隻滿是傷痕和老繭的手掌落在張況肩。
接著笑罵道。
「行了行了,快下去。兩個大男人摟摟抱抱的,我可不想被人當成gay。」
張況聞言,這才訕訕地鬆開手,往後退開兩步。
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和鼻涕,動作粗魯而狼狽。
卻還是紅著眼眶上上下下打量著布孔珺,看著這個陌生卻又熟悉的身影。
三個人就這樣站在原地,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卻仿佛有千言萬語在目光交匯中奔涌而過。
布孔珺瞥了一眼考場的方向。
落日的餘暉正一寸寸從登記處的屋頂上滑落,估摸著登記時間也快到截止的關口了,便不再耽擱。
他大步走向登記處,步履沉穩而有力。
接著隨手從身旁的魚護中,拎起一條最大的足足有千斤的大魚。
手腕一翻,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破風聲,便穩穩地將那巨物甩在了登記台上。
周圍負責登記的老師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張。
弄了好一會,這才開始詢問班級和姓名。
而布孔珺報了之後便跟著李天劍和張況兩人一同離去。
還沒走多遠,迎面便撞上了從另一條通道過來的段竿。
段竿身後簇擁著十來個三中的學生,眾星捧月般將他圍在中間,隱隱透著一股拱衛核心的陣勢。
兩撥人在狹窄的通道里狹路相逢,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雙方同時頓住了腳步,彼此的目光在逼仄的空間裡無聲碰撞。
「這好像就是三中的那個第一,已經成為釣師的高手。」
張況看著有些熟悉的面孔,在布孔珺耳旁低聲。
布孔珺聞言則是淡淡一笑,越發覺著面前之人眼熟。
而段竿身旁一個尖嘴猴腮的小弟見狀,趕緊湊上前。
踮起腳將聲音壓到最低,鬼鬼祟祟地附到他耳邊說道。
「竿哥,就是那個人那些傳得沸沸揚揚的說法裡面,說那個能飛七八百斤大魚跟玩似的,就是一中的。」
段竿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要知道,釣師這種級別的強者,在高中這個年紀哪怕是京城也是微乎其微。
而在廣深,這可是頭一例。
哪怕是幾十年最強的一屆布爆竿,在這個年紀距離釣師也是有著不小的距離。
這種級別的強者,只可交好不可交惡。
段竿盯著布孔珺的臉看了好幾秒,目光里先是閃過一絲困惑,總覺得十分的眼熟。
這張臉他總覺得在哪裡見過,那種熟悉感並不強烈卻異常執拗地縈繞在心頭。
「我們是不是見過?」
布孔珺聞言,只是淡然一笑。
他已經想起來了面前之人。
「段竿,幾個月前認證考試的時候咱們還碰過面呢,這麼快就忘了?」
段竿猛地一愣,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無數畫面碎片般涌了出來。
幾個月前,那個在釣者認證休息室焦急等待,身上還帶著幾分青澀與拘謹的少年形象。
與眼前這個衣衫雖破舊不堪,渾身卻散發出一種深不可測如淵似海氣息的人影,在他的腦海中緩慢而艱難地重疊在一起。
他瞳孔猛地一縮,像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嘴唇微微翕動。
「你是......布孔珺?」
這個名字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
他記得清清楚楚,一兩個月前,這個人還只是一個剛剛完成認證的釣者。
不是說釣者不強,但才過去多久?
他竟然已經強到了這種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你......你這進步速度也太快了吧?」
段竿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撼,尾音甚至微微上揚,像是在問一個連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問題。
布孔珺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既沒有解釋也沒有自謙,只是隨口應付了一句。
「僥倖而已,運氣好。」
他沒有多做停留的意思,朝段竿點了點頭,接著便帶著李天劍和張況擦肩而過,徑直回到了操場上自己學校班級所在的位置。
三個人的身影穿過人群,步履不疾不徐,像三把刀切開水流。
段竿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漸漸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說話。
夕陽的光從通道的另一端斜斜地打過來,將布孔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身後的同學終於忍不住湊上前來,一個個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和不服氣。
「竿哥,那個人真的很強嗎?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的啊,穿的還那麼破。」
段竿收回目光,沉默了好片刻,而後才緩緩開口。
「我也摸不透他的底。」
「以我的眼力完全探不到邊,但最差的估計......也得在釣者巔峰附近徘徊了,只高不低。」
話音未落,一旁的不遠處,幾個身穿三中校服的學生正談笑著走了過來。
「我靠,你們沒看見,一中那個狠人飛七八百斤的大魚跟飛泥鰍一樣,幾乎是剛上鉤就飛了起來。」
一個面色黃瘦的男子誇張的說道。
一旁的矮小的女生也同樣附和。
「我也看到了,不僅如此,那男生還長得好帥呀!」
「花痴!」
一個陰鬱的男生說道。
「比起顏值,他最恐怖的是實力,你們來得晚是不知道,那傢伙一來就飛起了一條千斤大魚。」
「就是那個校長為了段竿磨鍊實力特意引進的大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