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邊走邊說,很快就超過了愣在原地的段竿眾人。
眾人聽得心驚肉跳,面面相覷,紛紛倒吸一口涼氣,那聲音此起彼伏,在狹窄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段竿怔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擂了一拳,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旁人或許不清楚,但他心裡最明白。
釣者和釣師之間,差的不是一星半點,說是一道天塹也不為過。
多少人終其一生都卡在這一步上,望洋興嘆,最後白髮蒼蒼地歸於平庸。
他段竿能突破釣師,靠的不僅僅是天賦,更是學校傾盡全力地栽培。
學校費盡心思從各個渠道弄來的那幾株有價無市的靈植,才硬生生砸出了這一步。
而布孔珺,只是一兩個月不見,就取得了如此駭人聽聞的進步。
眾人實在難以想像,他到底經歷了什麼,去了哪裡,怎麼活著回來的。
段竿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又重又長,像是在用盡全力壓下心頭翻湧不止的震動。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帶著一行人也飛快地向操場走去,腳步比先前快了幾分。
此時已近傍晚,夕陽將整片天空燒成一片濃烈得幾乎要滴下來的橘紅。
雲層被鍍上了金邊,一層一層地疊上去,像是被火焰舔舐過的錦緞。
操場上再度人滿為患,密密麻麻的人群匯成一片喧囂的海洋。
嗡嗡的議論聲和腳步聲交織在一起,熱浪和人聲混雜著往上蒸騰。
校長站在高台上,開始了冗長而毫無新意的講話。
無非是促進兩校友好交流、友誼第一比賽第二之類的客套話,那些字句像夏日午後的蟬鳴,單調節奏一成不變。
台下的學生們聽得昏昏欲睡,哈欠此起彼伏,像傳染病一樣蔓延。
「而後,便到了同學們最為關心的獎勵環節。」
三中的校長突然音量劇增,所有睡著的同學都被嚇醒了。
「成績什麼的我們和一中的老師會加油整合,最快明天晚上就可以發表,最晚的話也就是後天早上。」
「屆時,獎勵會由學生所在的學校直接發放,大家也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
「什麼獎勵?」
布孔珺一臉茫然地轉頭問張況。
他因為來得晚,根本不知道聯考還有獎勵這回事,腦子裡對這件事完全是空白。
事實上,他連要聯考這件事都不知道。
原本還以為是月考的布孔珺跑到了一中去,從老師那得來了消息這才趕來三中。
能趕上一中出發的隊伍沒有遲到得太離譜,已經是燒了高香了。
張況便將之前校長站在同一個高台上公布的獎勵內容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
說得詳細而認真,連各種獎勵對應的名次和數量都沒有遺漏。
布孔珺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心裡默默盤算了一番。
那些獎勵,確實算得上豐厚,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也絕非可有可無的東西。
尤其是那中品靈植,一株就是數百萬,讓布孔珺更為激動。
但他的心思很快便轉到了另一件更讓他在意的事情上。
淡藍色的光幕在意識深處展開,上面的一個任務條目正在緩緩跳動。
金色的字跡在意識深處閃閃發光,每一個筆畫都像是由光凝結而成。
「任務:取得兩校聯考第一,獎勵:史家血脈(10%)。」
布孔珺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眼底掠過一絲灼熱的光。
相比之下,他還是覺得系統給的獎勵更香一些。
等到融合了百分之十的史家血脈之後,布孔珺不知道自己會強的可怕。
操場上的集會很快便散去了,人潮如退潮般向四面八方涌去,腳步聲和說話聲逐漸稀落,最終歸於沉寂。
布孔珺三人並肩而行,走在漸漸黯淡的天光里,誰也沒有說話。
只是安靜地走著,腳步聲在空曠的校園裡此起彼伏,重疊在一起,有一種奇異的默契和安寧。
走著走著,張況突然頓住了腳步,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布孔珺和李天劍疑惑地回過頭,卻見張況那龐大的身軀微微一晃。
緊接著雙膝一彎,噗通一聲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膝蓋撞擊水泥地面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沉悶,像是擂在人心上的一記鼓點。
「布哥,救命之恩,我張況沒齒難忘。」
他的聲音發著抖,卻異常鄭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硬擠出來的,帶著滾燙的溫度。
「如果不是為了救我......如果不是我當時拖了你的後腿......」
「說什麼呢。」
布孔珺沒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上前一步要拉他起來,手指已經攥住了他的胳膊。
「起來說話,地上涼。」
張況卻倔強地跪著不肯動,那兩條腿像是生了根一樣扎在地上,眼眶又紅了,眼白里布滿了血絲。
「那不一樣,要是當時沒有我在那裡拖累你,你說不定能自己跑出來的,以你的本事絕對跑得掉。」
「都是因為我......我差點害死你......」
布孔珺嘆了口氣,那口氣又長又緩,像是要把胸中的某種情緒一併吐出來。
他蹲下身來,與跪在地上的張況平齊,目光平靜而認真地望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責怪,只有兄弟之間才有的坦蕩和篤定。
「張況,你聽好了。」
「在那種生死關頭你還想著我,你沒有自己跑,你沒有丟下我,這份情誼比什麼都重。」
「再說,我這一趟也算是因禍得福,收穫頗豐,所以別太自責了,別把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
說完,布孔珺體內氣血微微一盪,一股磅礴而柔和的力量無聲無息地湧出。
像是一隻看不見的巨掌,輕而易舉地將張況那兩米多高的壯碩身軀從地上託了起來。
張況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浩瀚與深沉,心頭猛地一凜。
這股力量綿密而渾厚,如淵如海,他根本無法抗衡,甚至連反抗的念頭都來不及生出就被拉了起來。
站起身後,張況抹了一把鼻子,兩人相視一笑,知道這事過去了。
而後,張況問出了這一路上最好奇的問題。
「布哥,你被那星魚後代弄出來的水龍捲捲走之後,到底去了哪裡?」
「你......你是怎麼活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