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孔珺必須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體內氣血的逸散速度,不能多一絲,也不能少一絲。
多了一絲就會被直播間的氣血監測設備捕捉到異常,那台設備的靈敏度他很清楚。
少了一絲也不行,少了一絲就真的可能被那條變異魚拖下水,那可真的要了命。
所以他那一臉吃力的表情是真的。
因為他確實很費勁。
只不過他費的不是力氣,而是控制力。
這兩者之間的區別在於,力氣是從身體裡往外輸出。
控制力是把身體裡的力量按住不讓它往外輸出。
一個是放,一個是收。
放容易,收難。
收得越精細越難。
布孔珺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表面上卻繼續做出一副咬緊牙關、死不鬆手的樣子。
他甚至故意讓自己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胸膛起伏的幅度加大了幾分,製造出一種「體內氣血即將耗盡」的假象。
他的腳又往水裡滑了半寸。
這個動作他做得很慢,慢到攝像頭剛好能捕捉到。
水沒過了他腳踝上方的位置,鞋子裡灌進了水和泥沙,冰涼的觸感從腳底傳上來。
「他腳又往水裡滑了!」
「真的要不行了要不行了!」
「快看他的腿,在發抖!」
彈幕立刻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確實在發抖。
布孔珺精準地控制著腿部肌肉,讓它們做出細微的震顫。
這種震顫的頻率和幅度都要控制得恰到好處。
看起來要像是力竭導致的肌肉痙攣,而不是裝出來的抖動。
如果抖得太厲害,看起來會很假。如果抖得不夠明顯,攝像頭又拍不到。
他調整了幾次之後才找到了一個合適的頻率。
「我賭他撐不過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五秒!」
「四!」
「三!」
「二!」
「一!」
十秒過去了。
三十秒過去了。
一分鐘過去了。
布孔珺還在堅持。
他的姿勢和一分鐘之前幾乎沒有變化,依舊是那隻腳踩在水裡,水沒過腳踝。
依舊是那副吃力的表情,眉頭還是皺得那麼緊,汗水還是流得那麼多。
依舊是那種隨時都可能崩潰但又偏偏沒有崩潰的狀態。
彈幕開始變了味道。
「這不對勁。」
「絕對不對勁。」
「二百九十九點氣血,能撐這麼久?我把話放在這裡,就算是隔壁打藥的人來了,二百九十九的氣血也撐不過兩分鐘。」
「可是他的數據確實是在咱們眼皮底下測的。」
「我懷疑是老闆在做局。」
「開盤的就是你們自己人吧?開完盤找幾個演員來演戲,把我們當韭菜割?」
「我們押一分鐘的全都虧了,押三分鐘的也全都虧了,那誰賺了?」
「平台賺了唄!」
「這他媽也太假了!」
「許青死得那麼真,就是為了襯托這個布孔珺?讓我們相信他是真的?」
「許青的死是真的,那個做不了假。但布孔珺絕對有問題!」
「強烈要求退錢!」
「退錢!」
「退錢!」
「退錢!」
彈幕上密密麻麻的「退錢」兩個字刷了滿屏,兩個字兩個字地疊在一起,把整個直播畫面遮得嚴嚴實實。
偶爾有幾條別的彈幕飄過,瞬間就被新的「退錢」蓋了過去。
老闆看著這些彈幕,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站起身來,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兩圈。
鞋子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腳步聲。
走了兩圈之後,他停下腳步,雙手撐在桌面上,盯著屏幕上那些刷屏的彈幕看了幾秒鐘。
「把畫面切到我這邊來,我來說幾句。」
工作人員立刻操作,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了幾下。
直播間的畫面從布孔珺切到了老闆的正面鏡頭。
老闆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深色的盤扣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苟。
他的臉型方正,面容沉穩,看不出什麼表情波動。
頭髮剪得很短,兩鬢已經有些花白。他坐在鏡頭前,先對著鏡頭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各位直播間的客人們,稍安勿躁。」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語速穩定,帶著一股讓人下意識願意聽下去的沉穩。
不是那種刻意壓出來的低沉,而是自然而然的中氣十足。
「我們平台做了三年,從來沒有出過任何內幕。」
「三年,一千多天,將近百場直播,我可以拍著胸脯說,沒有做過一局假。」
「我做生意,講究的是誠信二字。」
「這兩個字,是我拿三年時間一個字一個字攢出來的口碑。」
彈幕稍微安靜了一些,刷屏的速度慢了下來,但還是有人在刷質疑。
老闆繼續說,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這個布孔珺,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大家,他是我們隨機抓來的。」
「什麼叫隨機?就是我們的工作人員在街上走,看到符合條件的人就去問,願不願意來參加直播,給報酬。」
老闆胡咧咧道。
這種玩法全球幾乎都在上演。
雖然這不是什么正規平台,但萬一被有心人查到了些什麼。
還是有點風險的。
「那他怎麼解釋能撐這麼久?」
有彈幕質問,這條彈幕用的是大字號,在屏幕上格外顯眼。
老闆的目光掃到了這條彈幕,他沉吟了片刻。
那個停頓大約有三秒鐘。
「只有一種可能。」
他頓了頓,又停了兩秒鐘,才把話說出來。
「他在釣魚的過程中,氣血突破了三百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