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說這個，你看那邊！」大黑鳥翅膀一收，調整角度，朝羊燈島最南端那排仍然立著的林子掠過去，一邊降低高度一邊開始發動風力。
「本王把這幾棵給你推歪了，你負責在下面接，別指望我給它們完整地吹到海灘，本王只負責放倒。」
「明白。」
陳江河雙腿一蹬鳥背，從側面翻了出去。
下一秒，旋風在他腳下凝聚，身體在空中穩住，兩根觸手同時從背後生出，一左一右甩向地面最近的那棵高樹的樹冠。
大黑鳥盤旋著甩出了第一串風錘，就是它之前對付陳江河時用的那種罡風團，球形撞過去，卻不是切割，而是撞擊。
轟的一聲巨響，第一棵近二十米高的大松樹從根部被整根撞斷，上半截沉重地向下傾倒。
觸手的韌性在這裡派上了大用場，重的要命的整根樹幹，在水裡拖，觸手能減少側滑，保持方向。
第二棵，第三棵。
大黑鳥在上面颶風連起，陳江河在下面觸手連甩。
兩棵，五棵。
到了第八棵時，陳江河能清晰感覺到小腿開始發酸，異能量剩餘【17/50】，足夠完成收尾，但不多了。樹材數量已經達到之前他跟劉工過清單時聊的理想最低線，夠用且不至於浪費。
「夠了！收工！」
大黑鳥聽見他喊聲後並沒有立即停止，而是往上多飛了一層，她有自己的事要做。
在陳江河把最後一根木頭拖到海岸線完成打包時，大黑鳥忽然吐出了一口顏色淡白的氣流，像霧氣一樣在被他刮光的區域籠罩了一瞬。
陳江河不知道她這口霧氣是幹嘛的，或許是某種標記，或者就是她的領地意識，不吐不舒服。
打包方式非常直接：他把拖回來的所有樹幹、枝條、整木在海灘上橫著排開，用自己的繩子、海草扭成的臨時粗繩以及一根從商城買的加長拖網繩打了個雙八字結。
結實倒是結實，就是結打得特別丑。
遠處如果有人在看，會覺得這位異能大佬仿佛在編一條巨型蜈蚣風箏。
大黑鳥低頭瞥了一眼，不屑地哼了一聲：「你是不是根本不會打結？」
「……會。」
「哼。」
她在空中平移調整姿態，然後兩隻爪子猛地扣進最中間那根承重木的兩端，翅膀一振，整個木頭束嘩啦一聲被拖離了海灘泥土，帶著陳江河一起升空返程。
回去的路上風從西北面刮來，頂風更費力。
陳江河攀在其中一根外側樹幹上，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漸漸變小的灰色霧島。
他心裡悄悄記下了一件事。
那座島，沒有別的鳥，沒有別的獸，沒有一切活著的動靜。
剛才他在下方接樹時，全程沒有聽到任何一聲別的生物叫。
這種安靜，比怪物更讓人覺得心裡發毛。
兩人返程回到束荑島上空時，整個安全區都炸鍋了。
真的，炸鍋了。
張程一大早就帶了二十個人在安全區外圍清出來了一大片空地當材料堆放場，本來按照劉工的計劃，這塊空地要至少積累三五天才能堆滿，可他一抬頭，就看見天上飛回來一片「森林」。
「不是，八棵？？八棵整棵的大樹？還有那麼多樹枝？？」
「臥槽……我老大真是神仙……」唐雲在旁邊雙手合十，已經不管語氣看不看場合了，滿臉都是世界觀被碾碎之後重新拼好的那種呆滯。
劉建國用手扶著自己狂跳的老心臟，血壓直奔一百八而去：「夠了！夠了！這些，夠承重骨架！夠四棟大房子的房梁！甚至還有邊角余料能搭個瞭望台！」
大黑鳥把木材重重地橫放在了指定區域，砸得地面一聲悶響。
它落在石台最頂上，一屁股蜷在那，頭也不回地丟了一句：「本王累了，誰敢吵我我把他吹到島外去。」
陳江河落下來時身體明顯有些脫力，兩條小腿踩在石頭上的時候略微晃了一下。
蘇文靜第一時間跑上去，手裡已經準備好了一整瓶新的水和一包壓縮餅乾。
他沒客氣，接過東西就灌了兩大口，靠在石台邊緣的傾斜面上大口喘氣。
蘇雨晴這次沒說話了，只是蹲在他旁邊，安靜地把他的外衣遞過來，這種安靜才是她最擔心一個人的時候。
「我沒事，」陳江河朝她擺了擺手，「就是太久沒這麼搬體力活了，比打架累。」
「你還說，」蘇雨晴瞪了他一眼，眼圈微紅，「下回再去這麼遠的地方，必須多吃兩個麵包。」
「好。」
蘇文靜安靜地坐在他另一側，沒有數落他，只是用一塊濕布幫他擦掉了後頸沾著的木屑。
張程和劉工已經領著一群青壯年在木堆那邊清點幹活的進度了，笑聲和吆喝聲從那邊傳過來，像是蓋房子之前大家忽然忘了末世這件事，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帶著灰土味的大工地。
姜繆雙負責記錄木材入庫，八根整樹幹，十七根粗枝，全部登記進冊。她寫每一根數據時心裡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這位老大上來直接去別的島拔了一排樹，這行事風格放在以前任何一個時期，大概都會被當成瘋子，但在這裡，他就是唯一的道理。
旁邊的姜文瀾擱那兒彎腰撕木須編繩子，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反覆七八次，終於還是沒憋住心裡那句困擾了他好一會兒的話。
「老大。」
「嗯？」
「你說那個羊燈島，真就是你趁著大黑鳥吹樹的時候，順帶往底下一看，發現一個摔成兩半的石頭箱子，裡頭放著一本半濕不乾的破書，然後還是中文的，就順上來了？」
「……你聽著像不像在念爽文台詞？」
「像。」
陳江河把手裡那本剛從泥土裡摳出來的記事本往他那邊一翻，封面已經被海風泡得字跡模糊了，但裡面有好幾頁依然是乾爽的，扉頁上印著一個半舊的帝國軍徽，旁邊有兩行手寫鋼筆字。
《0043區海域航海日誌·卷一》附錄：《島群觀測·修訂第三版》。
姜文瀾閉上嘴，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老大這種人生來就是主角吧，開掛都這麼合理。
大黑鳥蜷在高處的石台上，看似在閉目養神，其實用一隻眼睛斜斜地瞄著這群人類忙前忙後的熱鬧場面。
它沒出聲，也沒去搶風頭。
它只是用爪子重新擺了擺自己的尾羽，在心裡彆扭地想：這次幫你一是為了彌補之前羊燈島上的恥辱，二嘛……木材多了，房子蓋起來，本王的也算是疼愛子民的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