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根誘餌杆被拖進側孔，剩下那截在水面上連跳了兩下。
方勇伸手去撈，陳嶼用長夾擋住他。
「別拽。它正往裡轉，你一使勁，杆斷在洞裡更麻煩。」
「那就看它把八十塊也拖走？」
「攝像頭八十，杆又不值錢。」
「你算帳的時候能不能照顧一下我的感情？」
陳嶼沒接話，盯著水下那截杆尾。
海鰻沒有直退。它咬著魚肉，身體貼著側孔轉彎，杆尾也跟著朝右擺。陳嶼用長夾輕輕托住桿身，順著擺動方向往前送，儘量不讓它卡住礁角。
視野里浮出一道很淡的紅色標記。
【攻擊】
殘缺的應激識別只給了兩個字。
海鰻還在咬，硬拉只會讓它越咬越死。
「網袋貼水，別抬。」陳嶼說。
方勇把備用網袋攤在側孔外，袋口沿著礁面壓平。
陳嶼用另一根長杆敲了敲主洞邊緣。
洞裡沒有反應。
他又把魚肉袋在水面拖了半圈，讓味道順回水往外散。
側孔下的黑影突然加速。
「來了！」
海鰻前半截衝出側孔，頭還咬著誘餌杆，身體卻在洞裡打了個彎。方勇剛把網口提起，袋底便被礁角刮住。
刺啦一聲。
網袋裂開一道巴掌長的口子。
海鰻從破口鑽出，尾巴掃起一片水，轉眼扎進旁邊更深的潮池。
「我新買的網！」方勇提著破袋，「這才用第二次。」
「回去補。」
「它跑了怎麼補？」
陳嶼看向潮池。
水面不大，底下卻和外溝相連。漲潮正把海水一股股推進來，低處的落腳石已經沒過腳背。
海鰻沒有回主洞，而是在潮池裡繞圈。誘餌杆還橫在嘴邊，每轉一次都會撞上石壁。
它越撞，鰓部越容易受傷。
圖鑑又閃了一下。
【攻擊減弱】
【逃逸傾向上升】
陳嶼試著理解這兩條提示。
海鰻不是沒力氣，只是不想繼續咬人，正在找能鑽出去的縫。
「把保活箱搬到高石上，蓋子打開。」
方勇看了眼潮池。
「你還真想把它裝回去？」
「它值租船錢。」
「這句話我聽懂了。」
兩人退到潮池上方。陳嶼把備用繩穿過兩隻網袋的邊框，做成一個能從兩側合攏的兜網。破掉的那隻負責擋路，完好的那隻負責兜魚。
方勇拉了拉繩結。
「臨時做的，靠譜嗎？」
「比你徒手靠譜。」
「這個標準也太低了。」
陳嶼把一塊魚肉綁到短繩上，丟進潮池靠高石的一側。
海鰻聞到味道，轉了半圈，卻沒有靠近。它嘴裡還咬著原來的誘餌杆，根本沒法再吞。
「它吃不下了。」方勇說。
「那就讓它以為這邊能出去。」
陳嶼把破網袋壓在外溝方向，又用兩塊石頭堵住潮池最低的裂口，只留通向高石的一條窄水道。
漲潮水推入潮池，海鰻被回流帶著轉向。
第一次，它貼著網袋邊緣退了回去。
第二次，方勇收繩太快，網框碰到水面，海鰻掉頭就走。
「你手慢一點。」
「它跑得比欠錢的人還快，我怎麼慢？」
「別管魚頭，看尾巴。尾巴過線再收。」
第三次回流進來時，陳嶼用長夾撥動水下的誘餌杆。
海鰻受到牽動，順著窄水道沖向高石。魚頭越過網口，方勇忍住沒動。等粗壯的尾部也過了繩線，他才猛地往後一拉。
兩隻網袋從側面合攏。
海鰻轉身撞上破網，陳嶼將完整網袋壓下去，封住那道裂口。
「提！」
兩人沒有把魚吊離水面，而是貼著礁面拖向保活箱。海鰻在網裡連甩幾次，水花打得方勇睜不開眼。
「它是不是專挑我這邊甩？」
「可能看你順眼。」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箱口已經放平。陳嶼用長夾壓住海鰻頭部外側，方勇解開兜網一邊，把魚連水推入箱內。
蓋子合上，扎帶穿過兩側扣眼。
保活箱被撞得往前挪了半尺。
方勇一屁股坐在蓋子上。
「這回還跑不跑？」
「你起來。箱子壓裂了，咱倆一起游回去。」
方勇馬上站開。
海鰻在箱內撞了幾下，動靜慢慢小了。
陳嶼隔著觀察孔看了一眼。體長超過一米，腰身接近成年人的小腿，鰓部沒有明顯出血，只有嘴角被誘餌杆磨破一點。
他用長鉗卡住杆尾，等海鰻鬆口時往外一送一轉，半根誘餌杆終於脫了出來。
視野里出現圖鑑記錄。
【物種：海鰻】
【重複記錄：已歸檔】
【狀態：活體，輕微口部損傷】
沒有新獎勵。
陳嶼並不失望。
同一種魚不可能每次都給能力，可這一條少說也有八九斤。按許萬成上次的收購價，扣掉租船和損耗，依舊能給修船帳添幾百塊。
方勇拿便攜秤勾住箱體，減掉箱水估算。
「九斤往上。許老闆要是還給九十五，一千塊差不多。」
「回去活力好，才有這個價。」
「那我今天抱著它睡。」
「你睡箱外，它睡箱裡。」
兩人把石蟹、海螺和保活箱一併轉移到高位。潮池入口已經縮小，舢板那邊的回撤繩也開始繃緊。
方勇看著主洞。
「海鰻抓了，龍蝦呢？」
陳嶼重新將清洗過的探頭送到轉彎處。
洞內那團長期占位的黑影已經不見了，底部只剩碎殼和被掃亂的沙。
圖鑑仍顯示錦繡龍蝦處於活動範圍內，卻沒有靠近洞口。
「還在裡面。」陳嶼說。
「那就夾出來。」
「它受了傷，警惕性更高。潮水也不夠了。」
「今天就這麼回去？」
陳嶼看了眼保活箱。
「九斤海鰻，一隻石蟹，三隻海螺。租金和油錢能回來，還能剩一筆。不是空手。」
方勇想了想。
「這麼一算，我心裡舒服多了。」
陳嶼把龍蝦斷須和洞口尺寸拍照存檔，又測了主洞到側孔的大致距離。
普通網袋容易磨破，長夾也無法繞過彎洞。想保住龍蝦剩下的附肢，得做一個貼著洞底進去、能讓它自己鑽入的東西。
兩人正準備收探頭，洞內忽然傳出連續的刮擦聲。
比剛才更深，也更急。
屏幕邊緣閃過一截彩色尾扇。
錦繡龍蝦沒有往洞口來。
它正退向最深的側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