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細腕捲住漏斗邊緣後，並沒有往裡鑽。
它貼著軟網摸了兩下，又伸向最裡面的餌盒。
方勇盯著手機屏幕，聲音壓得很低。
「這是什麼玩意兒？小章魚？」
「看不清。」
陳嶼移動防水探頭，讓燈光偏向籠口。
那條細腕碰到亮處，立刻縮回右側石縫，水裡只剩幾片被帶動的細沙。
圖鑑沒有彈出新目標。
要麼距離不夠，要麼現有畫面連有效記錄都算不上。
陳嶼把剛才八秒視頻單獨保存，沒有追著石縫探。潮水已經漫過第二級落腳石，他們今天要帶走的是龍蝦。
「籠子動了。」方勇說。
監控畫面里，彩色長須又從右壁伸了出來。
錦繡龍蝦貼著洞底，半邊頭胸甲緩慢探進漏斗。它在入口停了幾秒，用步足碰了碰軟網，轉身想退。
陳嶼沒有碰繩。
受過驚的龍蝦對震動敏感，這時候扯一下，前面的時間就全白費。
餌味被回水帶進洞裡。
龍蝦再次靠近，斷掉的右須掃過籠邊，剩下那根長須順著軟管滑進漏斗。頭胸甲頂開軟網，幾條步足貼著底沿一點點挪了進去。
方勇握住抽膽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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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不收？」
「尾扇還在外面。」
「再等，它把餌吃完了怎麼辦？」
「餌盒有網，它吃不到。」
彩色尾扇終于越過漏斗尖端。
龍蝦碰到內膽盡頭的餌盒，開始用步足扒拉濾網。軟漏斗恢復原位，出口被收窄，它往後退了兩次，都被斜網擋了回來。
陳嶼看了一眼潮池水位。
「拉內膽，慢。」
方勇收繩，陳嶼扶著外籠的固定線。內膽向後移動十幾厘米，籠身卻被礁角頂住，繩子一下繃緊。
「卡了。」
「松一點試試。」
方勇放繩。
陳嶼借著低光視界看向洞內。渾水裡只能分辨近處輪廓，內膽左側壓在一塊突起石牙上，右邊還有空隙。
「往右帶，提一點。」
兩人調整角度，內膽從石牙旁滑過。
龍蝦受驚，尾扇連續彈了幾下，內膽在洞裡撞得直響。
「別快，它腿會插進網裡。」
「我已經夠慢了。」
「那就繼續保持。」
等內膽退到主洞口，陳嶼用長柄抄網托住底部。方勇拉繩，他托著內膽貼水上提，沒讓整個重量吊在網線上。
一團鮮亮的藍綠和橙黃從黑水中露了出來。
錦繡龍蝦幾乎塞滿內膽，甲殼顏色在頭燈下格外扎眼。右側長須只剩半截，其他步足、觸角和尾扇都在，腹部也沒有被網絲勒住。
「這得多大？」方勇伸手比了一下，「快趕上我小腿了。」
「保活箱拿過來。」
兩人把內膽整個放進海水箱，再拆開後蓋。龍蝦鑽入箱底，尾扇一掃，水直接拍到方勇臉上。
方勇抹了把水。
「值錢的脾氣都大。」
「你要值這個價，也可以沖許老闆甩水。」
「他會把我按廢品價收。」
陳嶼檢查了龍蝦斷須。斷口已經凝住，是被捕獲前留下的傷。其餘附肢沒有新增損壞，活動也正常。
圖鑑在視野里展開。
【錦繡龍蝦首次有效收錄完成】
【狀態：活體；既有附肢損傷一處】
【捕獲過程：無新增損傷】
【記錄方式：自製誘捕籠】
【低光水下視界正式解鎖】
【有效範圍：近距離弱光水體】
【限制：受水體渾濁、觀察距離和遮擋影響】
陳嶼把幾行提示看完，又望向主洞。
洞口仍舊昏暗，可防水燈周圍的石壁起伏、水流層次和細小移動比剛才穩定了許多。再遠一些，照樣看不清。
這能力能幫他少漏掉半米內的東西，不能讓他隔著礁石找貨。
方勇扣緊保活箱。
「還看什麼？再找一隻？」
「潮位不夠。」
「這個洞裡可能還有。」
「租的舢板不是潛艇。」
外側回水已經蓋住低處礁面，兩人拆下外籠，收好探頭和繩子，沿做過標記的路線往舢板退。
回程時，方勇每隔幾分鐘就檢查一次保活箱。
「它怎麼不動了？」
「防禦狀態，省力。」
「你那個看魚心情的本事又管用了？」
「只能看個大概。」
陳嶼視野里，龍蝦身上只有一條很淡的提示。
【防禦】
殘缺的應激識別仍舊不穩定，至少能讓他知道龍蝦不是快死了。
舢板靠岸後，兩人沒有回家，直接把保活箱送到許萬成的收購點。
許萬成看見龍蝦，連手裡的帳本都放下了。
「還真讓你們弄出來了。」
「過秤。」陳嶼說。
龍蝦連水轉進暫養盆，電子秤停在三斤九兩。
許萬成戴著手套逐條檢查。
「步足全，尾扇完整，活力也夠。可惜右邊大須斷了，不然還能往上提一檔。」
方勇問：「斷之前總不能給它接回去吧？」
「能接我就不賣海鮮，改開醫院了。」
許萬成給出每斤六百二十元。
總價兩千四百一十八。
「八百工具墊款扣掉，給你們轉一千六百一十八。」他說，「這個價不低。它要是兩根長須都在，我還能多給兩三百。」
陳嶼確認重量和單價，點頭成交。
轉帳到帳後，他當場把租船三百、油費一百二、餌料和損耗六十扣出來。真正能放進修船帳的，只有一千一百多。
方勇看著計算器。
「忙兩天，抓這麼大一隻，就剩這點？」
「八百變成工具了，籠子還能接著用。」
「聽你這麼說，好像又賺了。」
「本來就賺了。」
陳嶼把修船帳餘額更新到六千出頭。
一隻高價龍蝦確實比挖一天蟶子強，卻離五萬元發動機還差四萬多。想讓順海號下水，靠一隻貨遠遠不夠。
許萬成給暫養池加上蓋網，順手點開本地船貨群。
「黑石礁那邊今天不太平。」
「又有籠子被割了？」方勇問。
「不是。」
許萬成把一段十幾秒的視頻遞過來。
海面上漂著半張廢網，露出來的部分不大，水下卻拖出一條長長的暗影。拍視頻的漁船繞了兩圈，那張網仍沿著黑石礁外側慢慢移動。
「附近兩條船都報了位置。」許萬成說，「這張網從中午漂到現在，還沒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