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瀾號靠上海洋站工作碼頭時，右舷護欄還歪著四厘米。
方勇把機器人回收框固定在吊架下，盯著岸吊一點點把整機移上轉運車。
「輕點，甲板上的五萬二已經下船了。」
蘇清禾核對封條。
「錢是任務驗收款，機器人不是你的。」
「我知道。可它在海里那會兒，怎麼看都像會游的欠條。」
機器人進入設備間後，存儲艙、主控日誌和藍潮模塊接口分別加鎖。海洋站鏡像盤與藍潮副本的校驗值再次一致，遠瀾號只保留本船作業記錄和聲吶數據。
藍潮沒有取得單獨拆機權限，數據爭議也沒有隨著返港消失。鄭遠舟提交了一份正式申請，要求開放模塊原始水聲。蘇清禾只在登記表上寫了「待聯合審查」，沒有因為設備已經撈回來就改變持有鏈。
下午兩點，機器人主體通過驗收。
陳嶼手機收到兩筆入帳。
【設備回收尾款：42000元】
【數據保全獎勵：10000元】
加上此前的一萬八千元預付款，這次任務總收入七萬元。
方勇拿計算器按了幾下。
「七萬看著挺厚，怎麼一扣就薄？」
改裝、附加險和絕緣纜支出一萬零六百元，往返燃油八千二百元，通信與補給六百元。右舷護欄校正、底座補焊和船殼漆面修復，船廠報價三千四百元。
淨留四萬七千二百元。
回收框、絕緣導向組件和兩隻備用信標按合同轉為遠瀾號任務裝備，海洋站只收回攝像吊艙和專用控制器。方勇給留下的器材重新編號，算了算同規格重新採購至少還要一萬多。
「現金沒全進兜，甲板上也多了一套能接深水活。」
陳嶼把設備折舊單獨列帳。以後再接回收任務，不能把這次專項買來的東西當成零成本，鋼架、纜繩和信標都要留維護費。
陳嶼把兩萬七千六百元轉進月供帳戶，鎖住遠瀾號接下來兩個月還款。剩下的錢，一萬二進維修儲備，七千六百元留作深水設備作業金。
方勇看著分帳結果。
「抱回來一百六十萬，咱只留四萬多。」
「設備不是咱的。」
「那條大魷魚也不是？」
「海里的。」
「行，最貴的兩樣都沒法賣。」
嘴上嫌少，他還是把護欄維修單拍得清清楚楚。兩個月月供有了著落，遠瀾號下一趟商業航次不用剛出港就背著還款日跑。
錢落到船上，比一張異常影像更實在。護欄兩天內能修完，原本順延的商業航次也不用繼續往後壓。
影像室里，蘇清禾已經把機器人、攝像吊艙和遠瀾號甲板攝像機的時間軸對齊。
機器人最後三分鐘的畫面碼率很低，水中懸浮物又多。單看任何一幀，都只能看見外套膜、鰭緣或者一段腕足。
他們用機器人主艙的已知尺寸做比例參照，將目標從不同角度經過鏡頭的畫面逐段拼接。
長筒狀外套膜。
兩側寬鰭。
八條較短腕足和兩條明顯更長的觸腕。
主要腕足沒有斷裂，吸盤排列完整，外套膜也沒有出現切割或抓鉤損傷。
根據多組距離和鏡頭畸變校正，目標外套膜長度在三米上下，完整伸展長度超過八米。具體重量無法靠影像判斷，物種也缺少組織、喙部和完整形態證據，只能暫記為大型魷形目個體。
蘇清禾把「巨型魷魚」四個字放進現場俗稱欄，沒有寫進物種結論。
「體型遠超這片近海常規記錄，但還沒大到能拿一條腕足掀翻遠瀾號。前面護欄變形，是吸盤連續受力和船浪共同造成的。」
方勇點開護欄照片。
「明白。它有勁，咱的護欄也確實該換厚點。」
安全離場是收錄的最後一項條件。
影像里，誘導燈斷電後，目標沒有追逐兩條船。它繞過調查船外索，腕足逐漸收攏，體色從暗紅退回灰白。
HJ-R7連續追蹤了十一分鐘。
軟體回波從六十米下沉到四百米以下，移動方向與返港船隊分開。期間沒有出現失控翻滾，也沒有腕足殘段、異常漂浮組織或持續攻擊行為。
最後一段回波離開設備有效範圍。
陳嶼視野里的圖鑑頁面終於合上了待確認標記。
【大型魷形目個體活體收錄完成】
【收錄方式：完整影像／行為記錄／無損解除設備糾纏／確認安全離場】
【獲得：低階深水設備操控校正】
【作用：結合線角、水流、設備姿態與響應延遲，輔助判斷吊艙及機器人的修正趨勢】
【限制：依賴實際設備數據；不增加絞機負載，不替代船位控制與操作人員】
陳嶼重新播放吊艙下放記錄。過去只能看出纜繩受流偏轉，現在幾組姿態角、線長和船位修正疊在一起，他能更快判斷吊艙下一次會從機器人哪一側盪過去。
它仍不給準確距離。
流向變了、設備換了、纜長不同，判斷也要重新建立。
方勇把一段模擬數據拉出來。
「那以後下攝像頭，能少收回來重放幾次？」
「數據齊，海況別變太快，可以。」
「這能力值油錢。」
對遠瀾號來說，少一次六百米收放，就能省下絞機工時、燃油和一大段作業窗口。它不會讓船變成科考母船，卻讓現有設備更像一套能重複掙錢和接任務的工具。
圖鑑完成結算後，後方黑頁也翻過一角。
【黑頁記錄進度：7.4%】
【新增證據：深水固定輪廓】
【生物活動概率：低】
【自然礁體概率：低】
【人工結構概率：高】
【權限不足：不可確認用途】
陳嶼沒有把系統結果寫進海洋站報告，只在自己的聲吶分析里重新核對固定輪廓。
它在巨型魷魚經過前後都沒有移動。
邊緣由兩條近乎平行的豎線和一條橫向頂邊組成，底部嵌進海床。旁邊還有一段被沉積物蓋住的直線結構，不符合普通礁石斷面的起伏。
蘇清禾將最後一幀放大，調低對比度。
黑色輪廓中央出現一道窄縫。
縫的兩側，還各有三個等距的金屬反光點。
方勇靠近屏幕。
「這東西怎麼看著像門？」
陳嶼把機器人最後定位疊到舊項目海圖上。
那片六百多米海床，正好落在二十八年前最後一處調查站的坐標範圍內。
而官方處置記錄上，那座站早就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