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出來的那一刻，海面發出了一聲悠長的脆響。
不是冰裂——是圍欄木刺上掛了一夜的霜在融化的瞬間同時脫落，細碎的冰晶從木刺尖端墜入海中，濺起一排微小的、整齊的水花。像是整座浮島在同一秒進行了一次深呼吸。
氣溫在不到半小時內從零下回到了零上十度左右，然後繼續往上升。寒潮的屍體——那些浮在海面上尚未融化的碎冰、圍欄角落殘留的雪粒、工作檯表面結的那層薄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系統沒有發布"寒潮結束"的公告。但面板上持續顯示了二十四小時的暗紅色低溫警告圖標，滅了。
火塘里還剩半截沒燒完的木板。江嶼把它撿出來，吹掉表面的灰，放回木板堆里——能省則省。紀小川把布糰子從手上拆了下來。布片已經被汗浸透了，在火塘邊烘了一夜，硬得像兩塊干饅頭。他拿著布糰子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看，最後還是疊好放進了倉庫——不是留著再用，是留著當紀念。
"紀念什麼？"
"紀念我第一次沒被凍死。"
江嶼沒有接話。他正在看面板上新彈出的日曆。穿越第16天。暴風雨已經打過了勾。寒潮也打過了勾。下一欄的文字是：【海獸潮——第30天。】還有十四天。兩次天災的間隔正在縮短。暴風雨和寒潮之間隔了八天，寒潮到海獸潮之間是十五天——但這十五天裡他需要從零開始重建燃料儲備、擴張浮島、升級裝備。上一次災後他有八天準備，這次他有十四天。看起來多了，但海獸潮的威脅級別和暴風雨、寒潮不在一個量級上——暴風雨是環境打擊，寒潮是溫度壓制，海獸潮是直接的、物理的攻擊。浮島不是被浪打、不是被冰凍，而是被啃咬、被撞擊、被一隻或幾隻海獸同時從多角度包圍。
火焰暖身。海獸噬骨。不是一個難度。
災後補償期的公告在太陽完全躍出海面之後彈了出來。
【天災"寒潮"已結束。】 【全海域寶箱出貨率臨時提升：30%。】 【持續時長：24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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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比暴風雨的20%更高。而且可以疊加隱藏主線給的永久5%——總共35%。這意味著接下來二十四小時內，他釣到的每一個寶箱都比平時多出超過三分之一的額外價值。
他把鐵製魚竿從倉庫旁邊拿起來。竿身的金屬表面被寒潮凍了一夜，摸上去像握著一根冰棍。他在火塘邊烤了一分鐘，等竿身溫度回到正常範圍——低溫金屬在釣魚時傳導的震動會讓感知信號失真。
然後甩竿。
水域感知在寒潮後第一次展開。藍色網格鋪開的瞬間，呈現出來的畫面和寒潮前完全不同。淺水層的資源信號點回來了——而且比寒潮前密集了將近一倍。被寒冷壓制了整整二十四個小時的資源系統，在補償期啟動的一瞬間完成了重新布設。不是自然恢復——是系統主動刷新了資源分布。白色信號密密麻麻地散布在淺水區，綠色和藍色的信號星羅棋布在中層。
第一竿。黑鐵寶箱。木板×14，鐵塊×4。木板累計25塊。體力43。
第二竿。黑鐵寶箱。石頭×10，繩子×6。石頭多到沒地方放——倉庫的石頭格已經堆了37塊，加上這10塊，47塊。紀小川可以把蓄熱圈升級成蓄熱牆了。體力38。
第三竿。青銅寶箱。
這個箱子的信號位置在中層和深層的交界處——鐵製魚竿的極限深度。他把魚線放到了最長，魚線的末端剛好夠到寶箱的邊緣。收線的時候線被冷水流沖得往北偏了大約五度——寒潮的殘餘冷水流還在中層水域緩慢消退。
箱子打開。裡面是兩本技能書。不是一本——是兩本。一本深綠色封面的，一本深藍色封面的。深綠的是【收納（被動）】——倉庫容量+10格。深藍的是他之前在暴風雨後放棄的——【巧手】。巧手又回來了。
他沒有猶豫。收納取代不了巧手。倉庫容量雖然重要，但釣魚速度決定了他每一次補償期的總收益。在35%出貨率加成的二十四小時內，每多釣一竿就是多賺一份。收納放戒指里存著。巧手——他把手按在深藍色封面的技能書上。
【確認學習"巧手"？當前技能槽已滿（2/2）。需遺忘一項已學技能。】
水域感知——保命偵察。感知強化——信息能力放大器。兩個都不能放。
他把巧手的技能書放進了儲物戒指。和收納技能書疊在一起。兩本技能書，兩把暫時用不上的鑰匙。等他升到5級或者10級，技能槽擴展的時候，這兩本書就是即時戰力。
第四竿。黑鐵寶箱。木板×12、塑料×6。木板累計37塊。塑料累計15塊——蘇荇寒潮前缺塑料補圍欄縫隙，現在有了多餘可以分給她。體力29。
第五竿。拉力不重，但感知信號是藍色——青銅寶箱。打開。一本墨綠色封面的技能書——【戰鬥意志（被動）】。描述很簡單：生命值低於50%時，攻擊力+20%。絕境翻盤型技能。對寒潮沒用，對海獸潮和之後的海域爭霸——價值連城。放進戒指里存著。現在戒指里攢了三本技能書：收納、巧手、戰鬥意志。加上一本用過的水域感知舊封皮，一個隨身攜帶的技能庫。
第六竿。青銅寶箱。和上午第三個青銅寶箱一樣——兩本技能書。一本他已經有了的收納——代表這個技能的掉落率不算特別稀有。另一本是新的：【重擊（主動）】。下一擊傷害+30%，冷卻30秒。主動戰鬥技能——他目前為止只有一個石斧+木甲，戰鬥純靠蠻力和齊北教的弱點攻擊。重擊是第一個系統化的戰鬥動作技能。放進戒指。
區域頻道在接近中午的時候重新活躍了起來。經過了寒潮二十四小時的沉默——最低能耗模式下只有定期的"還在"和"活著"——現在每個人都活過來了一樣，消息密度回到了災前的水平。
孟槐："浮島修復完了，回到4m²。寒潮里被凍裂了一塊邊緣——低溫讓石頭產生熱脹冷縮，早上發現南側有條裂縫。用8塊木板補了。現在有中級火堆、有圍欄、有斗篷。下一個目標：在浮島上建一支木刺圍欄的升級版——不是防浪，是防海獸。"
蘇荇："浮島7m²。圍欄全部換新了——寒潮前的縫隙用塑料全部封死。塑料還剩3塊。食物充足。捕魚網寒潮後第一批魚已經收了一網。下一個目標：升浮島到12m²，為海獸潮做準備。"
齊北的消息簡短得一如既往，但內容分量很重。
"浮島4m²。普通火堆升級到中級——寒潮最後三小時釣到的鐵塊。武器：鐵管矛升級成系統鐵矛，不是自製的。昨天用江嶼之前給的工作檯圖紙造的。能防海狼魚了。"
從自製鐵管到系統鐵矛——齊北的裝備升級路線是純靠自己的。沒有乞討，沒有哭窮。蘇荇只給了一張火堆圖紙，江嶼給了一張圍欄圖紙，剩下的他自己釣、自己造。
程遠的消息也在區域頻道里出現了。他的浮島還在區域頻道覆蓋範圍的邊緣——寒潮後的漂流方向把他往同盟的東南方推了一些，但還沒漂出覆蓋範圍。
"江嶼。木板攢夠了。還你五塊——加上我自己多出的一塊，總共還你六塊。利息多一塊。不是算錯——是寒潮里你救了我一條命。一塊木板抵一條命我都覺得便宜了。"
江嶼收到六塊木板的時候，魚線上傳來的重量是沉甸甸的。不是木板的物理重量——是這份債務被一絲不苟地還清的踏實感。程遠是一個能在寒潮過後第一件事就是還債的人。這意味著他的優先級系統是對的——信用比舒服更重要。這種人值得保持聯繫。
"收到。交易結清。以後缺什麼可以先問我們區域——你在我們頻道的邊緣，可能隨時漂出去。加了好友，私聊保持聯繫。"
"明白。對了——第9海域在寒潮前出過一件事，你們可能不知道。有一個倖存者釣到了一種叫'冰晶礦'的東西。不是木頭不是石頭——是一種能持續釋放冷氣的礦石。那個人在暴風雨里被凍死了——他的浮島因為冷氣泄漏，周圍的魚全部凍在了海面上。你們第3海域如果出現類似的東西，別碰。"
冰晶礦。持續釋放冷氣的礦石。不是寒潮專屬物品——是能在任何天氣下製造局部低溫的戰略資源。這東西在海獸潮或者後期海域爭霸里可能是雙刃劍——用好了能凍結海獸的攻擊，用壞了會把自己凍死。
江嶼把程遠的這條信息記在了面板的備忘錄里。第9海域的情報——這是跨海域信息的第一條。他之前只知道第3海域和第7海域（那張遺言紙片的來源），現在又多了一個海域的見聞。隨著區域頻道和其他海域的倖存者越來越多地交叉覆蓋，這種跨海域的信息會越來越有價值。
午後，他趁著補償期最後六個小時又釣了四竿。收穫不算驚人——木板×9、石頭×7、繩子×5、鐵塊×3——但加上上午的收穫，一整天下來木材儲備從寒潮後的11塊回升到了52塊。石頭累積到了54塊。鐵塊20塊。繩索33根。塑料15塊。技能書在戒指里存了四本（收納、巧手、戰鬥意志、重擊）。
體力在最後一竿結束後降到了16。他坐到火塘旁邊——火塘現在是半休眠狀態，只有一小簇火焰在維持基礎溫度。紀小川把中午捕到的魚穿在木刺上烤著，魚的油脂滴進火塘里，發出細微的噼啪聲。他的動作已經很熟練了——穿魚、翻面、撒鹽——每一道工序都流暢自然。十二歲的孩子，在浮島上住了十一天，從一個被救起來只會哭的倖存者，變成了能在寒潮里徹夜保持清醒、能在日常後勤里獨當一面的副手。
"江嶼哥，你說我們以後會有自己的島嗎？"
"現在就是。"
"不是這種——是真正的大島。可以種東西的那種。有樹，有房子，有圍牆。你在上面走來走去不怕掉進海里的那種。"
江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麼回答。島嶼核心碎片已經被唐恩拿到了一片，全球剩餘九片。追碎片的人要麼是瘋子要麼是天才。他現在不屬於任何一種。他是那種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再考慮遠處的事的人。
海獸潮在十四天後。到時候，浮島要夠大，武器要夠利，圍欄要夠密，同盟要夠穩。在這之前，島嶼的事只能放在島嶼的後面。
"先把海獸潮過了。過了再想島的事。"
紀小川把烤好的魚遞過來。
"行。"
火塘里的火苗在他接過魚的瞬間輕輕跳了一下。面板上的內部經驗條——那個藏起來的灰白色進度——靜悄悄地往前推了一小截。378/600。離4級還差兩百多。離他之前放棄巧手時那個版本的自己——每竿多省一秒的節奏——還差一本技能書的選擇。
但那本技能書現在在戒指里。和另外三本一起。
面板上，一條金色公告無聲地滑過。
【全海域公告】 【島嶼核心碎片已被獲取：2/10。剩餘：8。】
第二片被人拿到了。不是唐恩——是另一個名字。遊戲在加速。
江嶼把魚咬了一口，把面板關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