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償期在午夜結束了。面板上的出貨率加成數字無聲地跳回了基準線——30%的臨時加成消失，只剩下隱藏主線給的那5%永久加成。江嶼在凌晨醒過一次，看到的不是日出，是那個加成的數字熄滅的瞬間。面板在他醒來的時候自動亮了——就像系統知道他在等這一刻。35%的窗口關閉了。接下來只能靠基礎運氣和那一點點永久加成。
但二十四小時的高強度釣魚已經把物資基數拉到了一個安全的水平線上。52塊木板、54塊石頭、20塊鐵塊、33根繩子、15塊塑料——再加上戒指里的四本技能書和兩枚火晶石碎片。物資面板上不再是"勉強夠用"的黃色警告色，而是一種令人踏實的白色。不是富裕——是在下一次天災來臨之前不需要為了基礎物資焦慮。
早飯是紀小川做的。不是烤魚——他把之前存的麵包和魚肉切碎混在一起，用火塘的鐵架烤成了幾個不規則的餅。沒有油，沒有調料，只有海鹽和食材本身的味道。但咬下去的時候外皮是脆的。他把餅遞給江嶼的時候，臉上有一種明顯在等評價的表情。
"怎麼樣？"
江嶼嚼了兩口。比麵包好吃。比魚肉扛餓。一塊餅的飽食恢復量比單吃麵包高了將近一半。
"你媽教的？"
"不是。我自己試的。前天晚上你把魚和麵包放在火塘旁邊烤——有一塊麵包掉進了魚油里，我撿起來嘗了一口，發現比乾麵包好吃。所以今天用魚肉里的油拌麵包屑。"
從掉在地上的意外中發現一個配方。十二歲的科學課代表，用科學方法改良了一道末世食譜。江嶼把整塊餅吃完了，然後把倉庫的食材管理權限——之前是他自己管——開放了一半給紀小川。
"以後食材你管。你覺得怎麼做效率高就怎麼做。"
紀小川接過面板權限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他大概不太確定"食材管理權限"具體意味著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江嶼不再把他當需要照顧的小孩了。他是後勤。正式的。
區域頻道在上午彈出了孟槐的消息。他沒有寒暄，直接發了一個截圖——面板上浮島面積旁邊多了一個新圖標。不是面積數字本身，是浮島邊緣材質的上標。從"石質基礎"變成了"石質基礎+鐵質加固邊緣"。
孟槐："昨天釣到的。浮島邊緣加固圖紙。木板×30、鐵塊×15——面積不變，但浮島邊緣的防禦力翻倍。海獸撞島的時候不是直接撞石面，是先撞鐵質加固層。我昨天試了一下——用木矛戳邊緣，舊邊緣一戳一個坑。新邊緣木矛尖會彈回來。我推測海狼魚撞擊鐵質加固邊緣的時候牙可能會斷。"
不是擴建。是加固。孟槐的浮島只有4m²，面積上不占優勢，但他在用加固彌補面積的不足。這是一種完全不同方向的策略——江嶼走的是大面積+多建築路線，孟槐走的是小面積+高防禦路線。兩種路線在海獸潮中哪個更有效——誰也不確定。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如果海獸潮來了，孟槐的浮島可能是整個同盟里最硬的一個。
蘇荇的浮島擴建到了10m²。她把圍欄重新設計了一遍——不是簡單地沿著邊緣圍一圈，而是把圍欄分成了內外兩層。外層是高木刺（防大型海獸從水面衝撞），內層是矮木刺+緊密編織的繩網（防小型海獸從木刺間隙鑽進來）。暴風雨裏海狼魚從圍欄間隙鑽進來的教訓她顯然記到了現在。內外雙層圍欄——這是一個需要大量木頭的工程。她消耗了將近40塊木板，但造出來的東西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圍欄"，而是一道微型的防禦工事。
齊北的消息最短，但內容最讓人意外。他沒有擴建浮島。沒有造建築。他造了一把弩。
"鐵製輕弩。圖紙昨天下午釣到的。青銅寶箱裡的。射程30米。需要鐵箭頭——每根箭頭消耗鐵塊×1、木板×1。一共造了二十支。"
遠程武器。在浮島上戰鬥最大的限制不是傷害不夠——是距離。石斧和木矛要等海獸衝到浮島邊緣才能攻擊，每次攻擊都要承受被海獸拖下水的風險。但弩可以讓你在水下十米處就把箭頭釘進海獸的皮里。它不一定要殺死——只要讓海獸在靠近之前先受傷、先減速、先猶豫。齊北選擇弩而不是擴建浮島，說明他對海獸潮的理解和孟槐相反——不是硬扛，是軟攔截。
不同的策略。同一場戰鬥。
江嶼今天的首要目標是熔爐圖紙。精鐵是製造精鐵魚竿和高級武器的核心材料，而精鐵的唯一來源是熔爐——鐵塊高溫冶煉之後提純。他現在有20塊鐵塊，但沒有熔爐，這些鐵塊除了造建築支架之外只能當昂貴的壓艙石。他需要把鐵塊轉化成精鐵，然後用精鐵製造更高級的裝備。
水域感知開啟。補償期的35%加成果然沒了——水裡信號點的密度降回到了正常水平，白色和綠色的脈衝不像昨天那樣密得像星空。但藍色信號——青銅寶箱——的分布沒有顯著下降。出貨率加成影響的是"東西好不好"，不影響"寶箱的稀有度分布"。青銅寶箱的數量和昨天差不多。
他選了三個藍色信號。連釣三竿。
第一竿——青銅寶箱。中級恢復藥×2、銀幣×5。中級恢復藥恢復生命80點——比低級恢復藥的30點高出不止一倍。在海獸潮里，一瓶中級藥可能意味著從被海獸咬殘到重新站起來繼續戰鬥的差距。銀幣存量從5枚增加到10枚。
第二竿——青銅寶箱。精鐵×3、銅幣×10。精鐵直接從寶箱裡開出來了——不需要熔爐就能獲得。但數量有限，3塊精鐵夠造精鐵魚竿（需要精鐵×3、鐵塊×10、木板×3），但不夠造其他需要精鐵的裝備（精鐵甲需要精鐵×8）。熔爐還是需要的——寶箱出的精鐵是隨機的，熔爐出的精鐵是穩定的。
第三竿——青銅寶箱。不是精鐵，不是藥，是一張圖紙。圖紙的底色是深灰色的，邊緣有火焰紋樣。和他之前拿到的所有建造圖紙都不一樣——這張圖紙拿在手裡是溫熱的，不是陽光曬熱的溫度，是圖紙本身在微微發熱。
【熔爐建造圖紙。】
"冶煉設施。可將鐵塊冶煉為精鐵。每次冶煉消耗鐵塊×3、燃料（木板）×2，產出精鐵×1。也可用於冶煉其他金屬材料。" "建造需求：石頭×20、鐵塊×5、工作檯×1（已有）。"
石頭54塊——夠了。鐵塊20塊——造熔爐消耗5塊，還剩15塊。燃料——木板52塊，夠。
他把20塊石頭和5塊鐵塊碼放在工作檯南側的空地上——浮島14m²，倉庫占一個角，工作檯占一個角，火塘占中間，熔爐需要一個靠近工作檯但不擋路的位置。石頭圈成了爐體的基礎結構——和火塘類似，但更高，接近半人高，頂部有一個帶蓋的進料口。鐵塊熔成三根爐條嵌在爐膛底部。白光亮起——熔爐的爐腔里自動燃起了一團暗紅色的火。不亮，不像火塘那樣有明火。是悶燒的、高密度的、專門為冶煉設計的高溫火焰。
熔爐。建成。
他放進3塊鐵塊和2塊木板，關上爐蓋。面板彈出冶煉進度——大約需要三十分鐘。三十分鐘後，這3塊鐵塊會變成1塊精鐵。
趁著冶煉的時間，他繼續釣魚。接下來的兩竿都是普通木箱——木板×8，石頭×6。木材60塊，石頭40塊。體力從昨天的16恢復到了今天的41（睡眠+飽食回復），釣了五竿之後降到26。他停下來吃了半塊麵包——飽食回滿，體力跳到33。
熔爐完成了第一爐精鐵。他從爐膛里取出那塊深銀白色的金屬——比他之前在寶箱裡拿到的精鐵更沉、更涼。不是熱——剛從爐膛里取出來的精鐵竟然是涼的。系統冶煉和現實冶煉不一樣——不是靠溫度把鐵燒紅再冷卻，而是靠某種不知名的能量轉化。面板提示：【精鐵×1。可用於製造高級武器、裝備、魚竿。】
加上之前寶箱出的3塊和戒指里原有的1塊，現在有5塊精鐵了。精鐵魚竿需要3塊，夠造一根，還能剩2塊。但他在猶豫——造精鐵竿還是留著精鐵造精鐵甲？精鐵魚竿的釣取深度是中層（和鐵竿一樣？不，精鐵是中層-深層），精鐵甲需要精鐵×8——他還差得遠。先造精鐵魚竿。更深的水域 = 更好的資源 = 精鐵來得更快。正向循環。
他把3塊精鐵、10塊鐵塊和3塊木板放在工作檯上。觸發製造。
精鐵魚竿在光芒中成型。竿身是暗銀色的，比鐵竿細了一圈但重了將近一半。握在手裡的感覺不是更沉——是更"密"。同樣的體積，精鐵的密度比鐵高。竿梢的魚線還是那根半透明線，但線體本身比鐵竿的線更細更亮——不是不同的線，是同樣的線經過了精鐵竿體的能量傳導之後變得更高效了。
精鐵魚竿。釣取深度：中層-深層（突破鐵竿的深度上限）。稀有物品掉落率+10%（比鐵竿的5%翻了一倍）。
他把鐵製魚竿靠在倉庫旁邊當備用——和基礎魚竿並排。現在有三根魚竿了。一根初始，一根進階，一根精鐵。
區域頻道。他把精鐵魚竿造好的消息發在頻道里，附了屬性。
齊北秒回。
"釣到精鐵了？"
"熔爐煉了1塊。寶箱出了3塊。剛好夠。"
"深層水域有什麼？"
"不知道。剛造完。但精鐵竿的描述里有一個詞鐵竿沒有——'深淵'。精鐵竿的深度上限是'深層'。再往下可能還有個'深淵'——大概需要黃金或者暗金魚竿。"
孟槐接過話頭。
"深淵級的東西，不是我們現在能碰的。先別管深淵。專注中層和淺層的海獸潮準備。對了——我今天看到一個新的系統提示，世界頻道沒人提過。交易行解鎖條件不是等級——是浮島面積達到16m²。你離解鎖還差2m²。"
交易行解鎖條件——16m²。不是等級，是面積。這意味著很多人可能在滿級之前就能交易，也可能有滿級但浮島很小的人永遠解鎖不了。這個設計邏輯很有意思——系統不在乎你多能打，它在乎你的浮島夠不夠大、夠不夠穩。交易行是給"有根基"的倖存者的。
14m²，差2m²。每1m²需要大約4到8塊木板，取決於擴建位置。2m²大約需要12到16塊木板。他現在有57塊——夠。
他把12塊木板嵌進浮島南側和東側邊緣。白光亮起——16m²。面板彈出了一條新的提示。
【浮島面積達到16m²。交易行已解鎖。】
交易行。不是區域內的以物易物——是真正的、系統撮合的全海域交易市場。他打開交易行的界面——一個簡潔的列表，分成"求購"和"出售"兩欄。求購欄里已經有人掛單了——
"求購：木板×10。報價：鐵塊×5。"——報價偏低，可能是試探市場。 "求購：火堆圖紙。報價：瓶裝水×10+麵包×5。"——報價偏高，這人可能在寒潮里凍怕了。
出售欄里掛的東西更雜——有人在賣多餘的技能書，有人在賣布料，有人在賣一把沒有圖紙的自製石斧，標明"手工製造，攻擊力+6，比系統石斧低2點"。居然還有人在賣一條用繩子編的圍巾——"手工編織，沒有任何屬性加成，但戴著暖和。"報價：任意食物。
他前兩天又釣到一張多餘的捕魚網圖紙——捕魚網他已經有一張在用，這張用不上。掛上去試試水。報價：精鐵×2，或者鐵塊×8。不是貪——精鐵是剛需，鐵塊可以煉。如果有人願意用精鐵換捕魚網，說明那個人對被動食物來源的估值高於稀有金屬。市場上總會有這種偏好差異——而差價就是利潤。
掛完單之後，他想給熔爐開第二爐——但鐵塊已經見底了。造精鐵竿用掉10塊，第一爐冶煉又用掉3塊，倉庫里只剩2塊，差1塊才夠開一爐。他只好先放著，等交易行那邊有回音再補。面板上的經驗條在建造熔爐和精鐵竿之後跳了一截——438/600。離4級還差一段。
天黑之前他把水域感知開到冷卻前最後一刻，掃了一遍浮島周圍的水下。海獸軌跡比寒潮期間多了幾條——淺水層的海狼魚在回暖之後重新回到了覓食區域。其中有一條軌跡的方向是朝著同盟網絡的方向——不是靠近浮島，是在浮島和孟槐之間那片空曠水域穿行。沒有攻擊意圖。但它在。魚線網絡顫了一下——不是海獸碰到了線，是線感受到的水流變化傳到了所有節點上。
孟槐發了兩個字。
"收到。"
他也在感知魚線的顫動。同盟的五個人——不，加上可能還在邊緣飄著的程遠，六個人——正在用各自的魚線感知同一片水域的變化。這張不斷增長的線網不是武器，但它讓每個人對腳下這片海的感知範圍擴大了不止一個量級。
火塘里，紀小川正在烤今天的第二批魚肉餅。他把餅翻面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熔爐的方向——爐蓋上方的空氣在高溫中微微扭曲，像一層透明的薄紗。暗紅色的火光映在他臉上，照著嘴角那一點細微的弧度。他大概在想——餅是魚肉和麵包做的，烤餅的鐵架來自火塘，鐵架的原材料是江嶼從寶箱裡釣到的鐵塊。整個後勤鏈條的起點是魚竿——而魚竿在江嶼手裡握了快三周了。
他把烤好的餅遞過來。
"第幾個了？"
"十二。"
"你數岔了吧？這都第十四塊了。"
"……那你替我記著。"
紀小川歪了歪頭，沒有追問。
海面的波紋在暮色里泛著深藍色的光。遠處水天交界線上，沒有風暴的跡象。海獸潮還有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