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行掛出去的捕魚網圖紙，在第二天中午被秒了。
不是精鐵，是鐵塊。對方用8塊鐵塊換了一張多餘的捕魚網圖紙——報價正好是江嶼掛的"鐵塊×8"那檔。交易記錄顯示對方ID叫"韓沖"，來自第4海域。面板自動生成了交易評價——系統給了雙方默認好評，因為沒有發生糾紛。江嶼盯著"第4海域"那個標籤看了幾秒。這是繼第3海域（自己）、第7海域（遺言）、第9海域（程遠）之後，他接觸到的第四個海域編號。第4海域的倖存者願意用8塊鐵塊換一張捕魚網圖紙——說明在那個海域，鐵塊相對充裕而被動食物來源稀缺。不同的海域有不同的資源稟賦。交易行不只是換東西的平台，是一張覆蓋全海域的經濟地圖。每一個報價都透露著某個海域的資源結構。
8塊鐵塊到手。加上存貨2塊——10塊鐵塊。夠開兩爐精鐵。
他把6塊鐵塊和4塊木板分別塞進熔爐——兩爐同步進行，每爐3塊鐵塊→1塊精鐵。爐膛里的暗紅色高溫火焰發出均勻的低頻嗡鳴，和火塘的明火形成了兩種不同音高的背景聲。三十分鐘後，兩塊新的精鐵從爐膛里取出來。加上戒指里的2塊，精鐵存量到了4塊。精鐵甲需要8塊——還差一半。鍛造台還沒圖紙。不急。
在熔爐運轉的間隙里，他拿起精鐵魚竿釣了五竿。精鐵竿的深度優勢在今天體現得尤為明顯——中層到深層的過渡水域，資源信號密度是淺層的將近兩倍。兩竿黑鐵寶箱、三竿普通木箱。木板×16、石頭×8、精鐵×1（精鐵竿直接從寶箱裡拉出了一塊精鐵——精鐵竿的稀有加成似乎在深層水域觸發了額外的精鐵掉落）、鐵塊×5。
精鐵累計5塊。鐵塊累計15塊。木板45塊回升到61塊。石頭40塊升到48塊。
面板上的經驗在熔爐冶煉和連續釣魚之後推到了519/600。離4級只剩不到一百點經驗。面板上那條灰色的進度條——平時幾乎不可見的微光——現在已經有超過四分之三的長度在發亮了。
中午剛過，交易行彈出了一條新掛單提醒——不是系統強制的提醒，是江嶼自己設的關鍵詞："精鐵"。有人在賣精鐵。報價不是以物易物——是要銅幣。50銅幣換1塊精鐵。這是江嶼在交易行里看到的第一筆貨幣交易。之前所有掛單都是以物易物——木板換水，圖紙換鐵塊。貨幣交易意味著有人已經開始積累銅幣的流動性，並且相信銅幣在未來會有購買力。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銅幣存量：戒指里躺著25枚。加上之前交易行賣出捕魚網圖紙沒有消耗銅幣——那是以物易物。25枚銅幣，不夠買精鐵。但這是一個重要的信號——貨幣經濟正在萌芽。有人在系統性地囤積貨幣而不是物資。這個人要麼是目光長遠，要麼是已經儲備了充足物資、開始布局下一階段的遊戲規則。
他加了賣精鐵的人好友。對方ID叫"洛星"，沒有海域標籤——可能是隱私設置關了。加好友的備註寫得很簡單："精鐵長期收購。如果有固定產出可以談長期合約。"不是立刻交易，是建立聯繫。末世里除了盟友之外，貿易夥伴是第二重要的關係網。
下午，他把注意力轉向了一個拖延了太久的問題——武器。石斧已經用了快三周，木甲背部的纖維在暴風雨里受損之後一直沒修。海獸潮還有十二天，如果到時候他還在用石斧打架——不是不行，是太浪費精鐵魚竿爭取來的發育窗口。
他需要鐵劍。但鐵劍需要鍛造台。鍛造台需要圖紙。
水域感知開啟——冷卻剛過。藍色網格鋪開。他專門在水下信號里尋找藍色脈衝中有沒有帶"圖紙"特徵的細微信號——水域感知的信息精度在深層水域比淺層高，中層偏下的位置有三個藍色信號。他選了其中一個。
青銅寶箱。打開。不是鍛造台圖紙——但也是一張他現在非常需要的東西。
【鐵劍製造圖紙。】
"近戰武器。攻擊力+15。製造需求：鐵塊×5、精鐵×1。"
不需要鍛造台。鐵劍可以直接在工作檯上製造——鐵劍的製造需求和鐵製魚竿是一個級別的，都屬於"進階裝備"而非"高級裝備"。真正需要鍛造台的可能是精鐵劍或者暗金武器。他把5塊鐵塊和1塊精鐵放在工作檯上。白光升起——劍身在光芒中成型。鐵劍的長度比石斧短大約十厘米，但重量更集中——劍身窄而厚，劍柄纏繞著細密的防滑紋路。劍刃在陽光下泛著一層冷藍色的光澤。
鐵劍。攻擊力+15。和石斧的+8相比，幾乎是翻了一倍。再加上力量2的基礎增幅——實際攻擊力17。打海狼魚不再需要兩下。如果瞄得准，胸鰭根部一劍就夠了。
他把石斧靠在圍欄旁邊當備用，鐵劍插在圍欄縫隙里——伸手就能拔到的位置。然後從倉庫里翻出之前剩下的兩塊布料碎片和幾根繩子，把木甲背部的纖維損傷做了一個臨時修補。不是全面修復——全面修復需要木甲圖紙或者相同材料重做——但用布料填補纖維裂縫、繩子加固綁紮之後，背部的保護能力恢復到了原來的七八成。
區域頻道在下午四點左右彈出了一條系統消息。
【區域倖存者"程遠"已離開區域頻道覆蓋範圍。】
程遠漂走了。寒潮後的海流方向一直在緩慢變化，他的浮島在區域頻道的邊緣掛了三天之後，終於被帶出了500米覆蓋半徑。但他和江嶼加了私聊好友——區域頻道覆蓋範圍的限制對私聊無效。程遠在離開頻道之前發了一條消息。
"漂出覆蓋範圍了。第3海域的各位——孟槐、蘇荇、齊北、江嶼、紀小川——謝謝。欠江嶼的債還清了，但不欠你們的感謝還沒說。寒潮里你們沒有把我當外人。這個我記帳上。到了新海域如果能幫到第3海域的人，我會還。"
蘇荇回了一條。
"保重。活著。"
孟槐回的是——
"漂到第4海域的話幫我看看那邊的鐵塊是不是真的那麼多。有人在交易行掛8塊鐵塊換捕魚網，我懷疑第4海域有鐵礦。"
齊北只發了兩個字。
"活到。"
連起來是"活到"。他大概想打"活到頭"或者"活到底"，但打了一半手指可能又去磨他的鐵箭頭了。
紀小川發的消息讓江嶼有些意外。
"程遠老師，你說的那個冰晶礦，我媽以前帶我去地質博物館的時候見過類似的石頭——但是不叫冰晶礦，叫'冰洲石'。不知道是不是同一種東西。如果是的話，那個石頭怕震動——敲太用力會碎。如果要開採，不能用鐵錘，要用木頭慢慢撬。"
程遠隔了五秒才回復。
"……收到。小川，你媽是個好老師。"
紀小川沒有回覆。但他把火塘里的魚肉餅翻面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被認真對待了"時才會有的微表情。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在六個成年人的同盟里，第一次給出了別人認真聽取並感謝的情報。
程遠漂走之後不到一小時，一個新的ID出現在區域頻道。
【區域頻道】 【新成員"溫嵐"已加入。】
"有人在嗎？我浮島漂了三天了，剛才聽到頻道提示說有新區域——這裡是第3海域？"
孟槐秒回。
"是。你是誰？從哪來的？"
"溫嵐。第6海域漂過來的。浮島3m²，暴風雨的時候被浪從第6海域直接衝到了海域交界線上，然後被潮汐慢慢推到這邊的。我一個人。有木矛和普通火堆。水和食物還剩大概三天。"
蘇荇："第6海域什麼樣？"
"冷。比這邊冷。我們那邊有兩座活火山在海面底下——不是露出水面的那種，是在水下噴發，海面永遠在冒蒸汽。釣到的魚有時候是半熟的。"溫嵐的描述帶著一種疲憊的幽默感。"我在那邊待了快三周，習慣了每天海面冒蒸汽的日子——漂到這邊來反而覺得太安靜了，有點不適應。"
江嶼沒有立刻發言。他在等溫嵐把更多信息主動說出來——一個人的發言方式能透露的東西遠比發言內容多。溫嵐描述了環境、物資儲備、浮島面積——但沒有提任何關於"我需要幫助"的話。她的信息給得很完整、很克制。這種克制有兩種可能：一是她足夠自信，不需要求助；二是她足夠警惕，不想暴露弱點。
江嶼判斷是第一種。她在暴風雨和火山海域裡活了三周。她不需要別人救。
他打字——
"江嶼。同盟成員。規則有三條：不搶、不騙、互通。如果需要互惠可以談，不需要的話保持頻道互通就行。"
溫嵐的回覆很快。
"規則合理。我先自己看看這邊的海域情況。如果有需要合作的事——我會主動提。謝謝不把我當難民。"
孟槐發了一條私聊給江嶼。
"火山海域來的人。能在水下活火山旁邊活三周——這個人比我們任何一個人的生存環境都惡劣。她的實際能力可能比我們看到的強得多。"
江嶼回了三個字。
"我知道。"
天黑之前，他利用最後一點體力把浮島從16m²擴到了20m²。木板消耗了大約30塊——從61塊降到了31塊。但20m²的浮島看起來和14m²完全不同——不再是一個侷促的平台，而是開始有了一點"場地"的感覺。紀小川在新建的南側空地上鋪了一層平整的石頭——他說以後可以在上面曬魚乾。末日裡唯一的奢侈品：乾燥的魚肉。
面板在擴建完成的一瞬間無聲地亮了。不是交易行的提醒，不是頻道消息——是那個被他關了快三周的等級提示。前30章系統不顯示等級，但內部追蹤的數字不會騙人。他從面板的角落捕捉到了那條灰色進度條的跳動——從519跳到610。滿600。
4級。
面板沒有彈窗。沒有公告。沒有"恭喜你"。但那行極其微弱的灰白色數字——在他注意到的唯一一瞬間——閃了一下。然後重新隱入面板的背景里。他的生命和體力上限有沒有提升——無法確定，面板不顯示具體上限數值。但他能感覺到體力的回覆速度比之前快了一點。不是錯覺——今天連續釣魚加擴建加製造，體力的最低點沒有掉到10以下。之前的每一次高強度工作都會把體力壓到個位數，今天最低只到14。
也許這就是4級的意義。不是數值上多能打——是續航。是你能在不休息的情況下做更多的事，然後還能再做更多。
火塘旁邊的紀小川已經把第三批魚肉餅碼好放在石板上晾著了。十二個餅，一字排開，大小均勻，厚度一致。他從倉庫里找了一塊之前留下的包裝紙，剪成小方塊蓋在每個餅上面——防海鳥。雖然這幾周他一隻海鳥都沒見過，但"海鳥可能會來叼走食物"這個念頭顯然在他的科學課代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了。
江嶼坐下來，拿起一個餅咬了一口。還是那個味道——鹹的，脆的，魚肉和麵包的混合體。穿越第18天。吃到的第無數個魚肉餅。但今天這個餅——4級了。
他把腳邊的石斧往圍欄外挪了挪。有鐵劍了，石斧退居二線，放在圍欄縫隙里當備用。
海獸潮還有十二天。浮島20m²。精鐵4塊。鐵劍在手。戒指里有四本技能書等著技能槽擴展。交易行掛出去的捕魚網圖紙已經賣出，第一筆跨海域交易已完成。第6海域的火山倖存者溫嵐加入了區域頻道。
同盟從五個人變成了六個。一張更大的網。
面板在夜色里安靜地閃著微光。那行隱藏等級的數字——610——在背景深處無聲地跳動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