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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霧中救援

2026-09-15 18:45:14 作者: 佚名

  迷霧的最後一天,江嶼是在好友列表的提示音里醒來的。

  燈塔的光在夜裡沒有滅過——發光石穩定地亮著,像一枚不會西沉的太陽。守夜的人是溫嵐,她靠在塔基上,手裡握著兩塊石頭,隨時能敲。方澈的浮島在光區邊緣,夜裡他敲了三次更,每次都是固定節奏。

  江嶼醒來的時候,光區外的霧比昨晚薄了一層——霧快散了。但他沒有鬆懈,迷霧最後一天往往是最危險的:快結束的災難,最讓人放鬆警惕。

  那聲音很輕——不是消息提示,是面板角落一個被他設置過的提醒:好友距離變化超過一千米時,系統會響一聲。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面板。

  程遠:距離 4800米。

  江嶼愣了一下。昨晚程遠還在第9海域,距離顯示是 9700米——一夜之間,縮短了一半。

  他點開私聊。

  "程遠?"

  回復來得很快,但斷斷續續:

  "在。……我的島在漂。控制不住。"

  "漂向哪?"

  "東南。你的方向。"

  江嶼坐起來,把面板的亮度調高。好友距離的數字還在變:4700米,4500米,4200米——像一根被拉長的橡皮筋正在彈回來。

  "你那邊什麼情況?"

  "第9海域的霧裡亂了。"程遠的消息隔了幾秒才到,"有人趁霧搶浮島。我的島被撞了兩下,錨定用的繩子斷了——海流把我往東南推。"

  "你一個人?"

  "一個人。"程遠說,"但我有冰晶石。"

  "一夜沒睡?"

  "睡了一會兒。"程遠說,"把冰晶石放在船頭——不對,放在浮島邊緣,冷霧往外散,海獸不靠近,我就敢閉眼了。"

  

  "醒了就報位置。"

  "知道。"

  江嶼把面板扣上,站起來走到光區邊緣。程遠的浮島還在霧裡——他看不見,但好友距離的數字在一點一點地縮短,像一根線正在被收回來。

  "冰晶石?"

  "半塊。"程遠說,"它讓周圍的霧結霜——我這邊比別處的霧冷。冷霧和迷霧混在一起,海獸和人都不會靠近。我靠這個,躲過了一路。"

  江嶼想起第16天程遠說過的話:冰晶礦能持續釋放冷氣,用不好會凍死自己。第27天他說靠冰晶石凍住了一條海蛇。原來他手裡一直有半塊。

  "凍得厲害嗎?"

  "厲害。"程遠說,"但我還活著。"

  江嶼看了一眼好友距離:3600米。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江嶼的私聊被塞滿了。

  "第3海域的燈塔,能收留我嗎?我有物資!"

  "我是獨狼,會釣魚,能幹活!"

  "燈塔在哪個方向?求坐標!"

  世界頻道里也有人在喊。

  "第3海域的燈塔亮了!大家往那邊走!"

  "燈塔旁邊的人,行行好,我快死了——"

  江嶼一條都沒回。

  他不是沒有同情心。第5海域求援的那個名字,他記到現在。但同情心不能當錨點用——霧裡收一個人,就要給他食物、給他位置、給他信任。而信任這種東西,他給過丁浩一次,丁浩把它踩碎了。

  方澈是例外,因為方澈是自己在霧裡活了四天,敲著門進來的。

  他把篩選原則在頻道里講了一遍:"霧散之前,同盟不收陌生人。燈塔的光可以給所有人看,但浮島不歡迎任何人上。"


  "為什麼?"紀小川問。

  "因為你不知道霧裡站著的是人,還是拿著刀的影子。"江嶼說。

  溫嵐補了一句:"前天霧裡那個敲三短兩長的,是方澈。但霧裡不止方澈一種人。"

  "所以我只信經過驗證的人。"江嶼說,"燈塔的光不設門檻,但網設。"

  私聊里有一個信號讓江嶼多看了一眼。

  "我是第8海域的,帶了三個人,能幫你們守燈塔。讓我們過去。"

  語氣不是求救,是通知。

  江嶼回了四個字:"霧散再說。"

  對面沉默了,然後發來一條消息:"燈塔不是你一個人的。"

  江嶼沒有再回。他把這個ID記了下來——語氣裡帶著組織味的人,不是獨狼。

  他把這條消息轉發給程遠:"第8海域,三個人,說要來幫我們守燈塔。"

  程遠隔了一會兒才回:"第8海域我認識一個叫沈青的人,他就是這麼說話的——先幫忙,再收編。"

  "你認識?"

  "不算認識。第9海域有個交易群,他常在裡面喊'人多力量大'。"程遠說,"他後來拉了一支隊伍,自稱……叫'白鯊會'的分支。"

  江嶼看著"白鯊會"三個字。這個名字,第二次出現在他的視野里,這一次帶著具體的人。

  程遠進入燈塔光區的時候,是下午。

  江嶼站在光區邊緣,看見霧裡漂來一個灰白色的影子——那是程遠的浮島,四平方,邊緣被撞碎了一角。島上的霧是霜白色的,比周圍的霧更濃、更冷,像一塊被凍住的玻璃。

  "程遠!"

  "在!"霧裡傳來一個凍得發抖的聲音。

  江嶼把一根繩子的一端綁在鐵質加固層上,另一端綁上一塊石頭,朝程遠的方向甩了出去。

  "抓住繩子!"

  繩子沒入霧裡。三秒後,霧裡傳來一聲悶響——石頭落在了程遠的浮島上。

  "抓到了!"程遠喊。

  江嶼用力收繩。四平方的浮島被緩緩拉進光區——當它完全進入燈塔光芒的瞬間,江嶼看清了程遠的樣子:嘴唇發紫,眉毛上結著霜,身上裹著一條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破毯子,但眼睛是亮的。

  程遠的雙手凍得幾乎握不住繩子——江嶼看見他的手指蜷著,關節發白,像兩根凍僵的樹枝。他把繩子在自己手上繞了兩圈,又往前伸了一點,讓程遠能抓到繩子的中段。

  "抓穩。"



  江嶼收繩的動作放慢了半拍——不是繩子重,是程遠的手在抖。他把程遠的浮島拉到離主島五米的位置,用第二根繩子固定住。

  "到了。"江嶼說。

  "……燈塔。"程遠看著那座塔,聲音有點抖,"我看到了。"

  "先別管塔。"江嶼說,"你的冰晶石呢?"

  程遠蹲下來,從浮島角落的一個木箱裡拿出半塊石頭——藍白色的,表面結著一層霜。他把石頭舉起來,周圍的空氣立刻冷了幾度。

  "就這塊。"他說,"我拿布包著它,但布不夠厚,還是漏冷氣。"

  江嶼從倉庫里拿出兩塊粗布,遞給程遠:"包三層。漏氣就漏氣,人別凍死。"

  程遠接過粗布,把冰晶石重新包好。包完他抬頭,看著燈塔,忽然說:"江嶼,我欠你的債,看來還不完了。"

  "寒潮的債你早還清了。"


  "那不是債。"程遠說,"你把我從霧裡撈出來,這才是債。"

  程遠在光區里緩了大半個小時,才有力氣說話。

  江嶼把火塘往程遠那邊挪了挪。程遠把手伸到火邊,凍僵的手指慢慢彎回來,一點一點,像春天的冰面在解凍。他呼出一口白氣,抬頭看著燈塔的發光石,看了很久。

  "這個東西……"他說,"比第9海域的冰晶石暖和多了。"

  "發光石是熱的。"江嶼說,"冰晶石是冷的。一冷一熱,都是戰略物資。"

  "所以你給我粗布,是讓我把冰晶石藏好?"

  "藏好,也用起來。"江嶼說,"你的冰晶石能在霧裡保命,這東西在第二卷里,會越來越值錢。"

  "那這個碎片呢?"程遠指了指江嶼手裡的冰晶石碎片,"你打算拿它做什麼?"

  江嶼把碎片翻過來看了看。拇指大小,藍白色,表面凝著一層細霜。

  "暫時不知道。"他說,"但燈塔是熱的,冰晶石是冷的——一冷一熱放在一起,總能做出點什麼。"

  "比如?"

  "比如,讓迷霧裡多一個'冷的地標'。"江嶼說,"燈塔告訴別人光在哪,冰晶石告訴別人——不要靠近。"

  程遠想了想:"你是想給燈塔裝一層'拒止'?"

  "還沒想好。"江嶼把碎片收進戒指,"先留著。研究的事,等霧散了再說。"

  他講的第9海域的情況,比江嶼預想的糟:霧裡有人結夥搶劫浮島,專挑沒有錨點的獨狼下手——撞島、上島、搬空物資,一氣呵成。程遠的島被撞了兩次,第二次撞的時候,他聽見霧裡有人喊了一句"這島上有冰晶石,帶走"。

  "他們知道你有冰晶石?"

  "不知道。"程遠說,"他們是衝著'有物資的獨狼'來的。冰晶石是後來才保住的——霧裡太冷,他們沒敢伸手。"

  江嶼沉默了一會兒。

  "第9海域,有人趁霧收編倖存者。"程遠說,"他們說自己是白鯊會——有船,有組織,打著'燈塔'的名義,說帶人往有光的地方走。"

  白鯊會。江嶼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第一次是唐恩,這一次是程遠。

  "他們的燈塔在哪?"

  "沒有人見過。"程遠說,"他們只說'跟我們走,我們會帶你看到光'。"

  江嶼把這條信息記了下來。白鯊會的觸手,已經伸向霧裡了。

  程遠說著,從木箱裡又拿出一樣東西——一小塊藍白色的石頭碎片,只有拇指大小,比那半塊冰晶石小得多。

  "這個給你。"他說,"冰晶石我留著半塊防身,這一塊碎片,你拿去做研究。你在燈塔邊上,說不定能用它做點什麼——比如給燈塔降溫,或者,讓某些東西凍住。"

  江嶼接過冰晶石碎片。入手冰涼,但不像那半塊那麼刺骨——碎片很小,冷氣有限。

  "謝了。"

  "該我謝你。"程遠說,"這碎片,算我入網的第一筆貢獻。"

  傍晚,程遠的浮島被魚線錨定在燈塔光區的邊緣——他成了網上的又一個結。

  紀小川給他端了一碗熱魚肉湯。程遠接過去,喝了一口,眼淚差點掉下來——不是矯情,是凍了一天一夜之後,第一次喝到熱的。

  "謝謝。"他說。

  "謝江嶼哥。"紀小川說,"湯是我做的。"


  程遠:"……都謝。"

  程遠喝了兩碗湯,臉色才慢慢緩過來。他靠在浮島邊緣,看著燈塔,忽然說:"我本來以為,我這次會死在霧裡。"

  "你不是還活著。"

  "活著,是因為有人在燈塔里。"程遠說,"我在第9海域漂了一夜,每次想放棄的時候,就告訴自己:東南方向有光。"

  江嶼沒有接話。他聽懂了——程遠不是被海流推到第3海域的,他是朝著光游過來的。雖然他自己不知道。

  孟槐在頻道里說了一句:"程遠,編外轉編內的事,霧散之後談。"

  程遠愣了一下:"……編內?"

  "你有冰晶石,有第9海域的情報,還會算帳。"孟槐說,"這種人才,當編外浪費。"

  程遠沉默了一會兒:"那我先把第9海域的帳本理一份。白鯊會收編了多少人,帶了多少船,能記多少記多少。"

  "記帳的活交給你了。"江嶼說,"這是你入網的第一份工。"

  迷霧還剩最後一個晚上。燈塔的光圈裡,七個人加兩個編外——方澈和程遠——圍著一鍋湯,等著天亮。

  霧裡的光點們,還在朝著燈塔聚攏。

  其中有一些,是來找光的。

  另外一些,是來研究光的。江嶼靠在塔基上,看著霧,沒有說出後半句。

  他把"霧中收人的三條標準"在備忘錄里寫了下來:一,能在霧裡自己活過三天——靠實力活下來的人,不會拖累同盟;二,願意交出真名和來歷——名字是信任的起點;三,進網之前,先給同盟做一件具體的事——貢獻是入場的門票。

  方澈符合前兩條,第三條還差一次機會。程遠三條都過了,所以他在網裡喝湯。

  燈塔的光在夜裡穩穩地亮著。迷霧的最後一天,快過去了。

  程遠靠在浮島邊緣,手裡握著那半塊冰晶石,也看著燈塔。他漂了一天一夜,終於靠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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