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天,白淵沒有來。
天亮之後,江嶼站在塔上,看了整整一個時辰。東南方向那六艘船,還停在昨天的位置上,連槳都沒換過方向。沒有號角,沒有船影,沒有"第二戰"。
"他真沒來。"紀小川說。
"我說過,他是嚇我們。"江嶼說,"但他船沒撤,說明他也沒打算走。"
"那怎麼辦?"
"他不來,我們不能陪他耗。"江嶼說,"圍塔是慢性死。要麼他熬死我們,要麼,我們找到一條他沒想到的路。"
他下了塔,把程遠叫來,打開交易行。
交易行里,風向已經變了。
"第3海域燈塔要完了"——這句話,不知道是誰先傳出去的,一夜之間,交易行里全是恐慌的味道。木板在拋,圖紙在拋,連平時最緊俏的恢復藥,都有人低價甩出來。
程遠盯著面板,眉頭擰著:"他們以為燈塔撐不過三天。"
"正好。"江嶼說,"他們拋,我們收。白淵用圍塔嚇人,把周邊的恐慌嚇出來了——他嚇走的這些物資,我們來接。"
"拿什麼接?"
"精鐵。"江嶼說,"四十六塊精鐵,留二十塊壓箱底,剩下的掛出去,換木板、換鐵塊、換圖紙。"
"那是平時。"江嶼說,"平時要守住產能,是防白淵砸盤。現在白淵圍塔,浮島不擴,評級不升,我們連活下去的資格都沒有。精鐵還能再煉,碼頭和面積,是現在保命的東西。這筆帳,划得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而且,白淵昨天剛把賀臨家人散出去,周邊全在拋。這波恐慌盤,是白淵自己砸出來的——他砸的,我們就接。"
二十六塊精鐵掛出去,換回的東西,裝了滿滿一筏子。
木板三百二十塊,鐵塊四十塊,還有兩張圖紙。圖紙是混在恐慌拋售的貨里一起送來的,賣家顯然急著脫手,連內容都沒細看。
紀小川蹲在筏子上,把兩張圖紙展開,忽然"啊"了一聲。
"碼頭圖紙!"他喊,"白銀寶箱裡才出的那種!畫著棧橋、泊位、系纜樁——"
另一張,不是完整圖紙。是一角泛黃的海圖殘片,邊緣燒焦過,上面只有半條航線和幾個看不清的標記。
"碼頭。"江嶼看著那張圖紙,眼睛亮了一下,"方澈,你的活來了。"
方澈從人群里走出來,接過圖紙,手指有些抖。
他是船廠出身。穿越快三個月,他修過浮島、扎過筏子、給燈塔算過受力——但從來沒有真正"造"過一艘船。現在,碼頭圖紙在他手裡,像一把鑰匙。
"碼頭要三十六平方。"方澈說,"浮島現在是三十二,得先擴。"
"擴。"江嶼說,"木板有的是。老石,你帶人把浮島東南側先擴四平方;方澈,你按圖紙把碼頭的位置圈出來。石頭墊底,木樁打實,泊位朝南——避開白淵那六艘船的方向,朝我們自己的海。"
"三十六平方建碼頭。"方澈蹲下來,用炭條在地上畫,"圖紙上是標準的棧橋式,三根主樁,兩根斜撐,承重夠停一條小船。要是以後浮島再大,碼頭還能往兩邊加泊位。"
"先造起來。"江嶼說,"船的事,碼頭造好了再說。"
一個白天,浮島從三十二平方擴到了三十六。
老石帶人釘木板、墊石頭,手起刀落,一塊不多一塊不少。方澈在東南角放線、打樁,三根主樁一根一根沉下去,斜撐用鐵條捆死。天黑之前,碼頭立起來了——不高,半人高的棧橋伸出水面,泊位里繫著兩根纜繩,在暮色里晃著。
【碼頭。建成。】 【解鎖:船隻建造、浮島停靠。】
系統提示彈出的時候,方澈蹲在棧橋上,用指節敲了敲木板,聽那聲響。
"實的。"他說,"能停船。"
"船呢?"紀小川問。
"船要圖紙,要料。"方澈說,"碼頭是殼,船是活。殼有了,活慢慢來——但至少,我們腳下有了一條能出海的腿。"
晚上,江嶼沒停。
"繼續擴。"他說,"三十六到五十,還要十四平方。今天把木頭墊夠,明天天亮前,我要看到五十。"
"五十平方?"老石問,"要這麼多幹嘛?"
"夠不夠,是評級說了算。"江嶼說,"第20天那份評級文件里寫——堡壘級往上,是戰艦級。戰艦級解鎖什麼,沒說。但名字里有'艦'字。我賭它跟船、跟海有關。"
他看了老石一眼:"賭輸了,我們多一塊能站人的地方,不虧。賭贏了——白淵那六艘船,就圍不住我們了。"
夜裡,光區里燈火通明。老石帶著外掛的人,一塊木板一塊木板地往外擴。江嶼自己也沒閒著,幫著抬料、釘板,一直干到天邊泛白。
第88天清晨,浮島,五十平方。
系統沒有彈窗,沒有公告。但江嶼站在浮島中央,忽然覺得腳下的"地",第一次有了"島"的感覺——不再是幾塊木板拼起來的落腳處,而是一塊能承載房屋、碼頭、和許多人的土地。
他打開面板,發現海域評級那一欄,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變了。
【海域評級:堡壘級 → 戰艦級。】
【解鎖:海圖。】
海圖。
江嶼的心跳快了一拍。他點開那個新圖標,一張半透明的、泛著微光的地圖,在面板上緩緩展開。
地圖以他的浮島為圓心,覆蓋了周圍一大片海域。上面畫著航路、暗礁、海流,還有一個個深淺不一的標記——有的標著"資源區",有的標著"海獸活動區",有的標著"未知"。
這是他從穿越到現在,第一次"看見"整片海的樣子。
他蹲下來,把顧晚那張白鯊會航線圖、秦伯的觀星圖、小滿的水下地形圖,一張一張鋪在海圖旁邊,對照著看。
"白淵的補給線。"他指著海圖上一條淺淺的航路,"顧晚畫的三號、五號船航線,跟海圖對上了。他們從東南補給點出發,繞開這片暗礁,走這條深水航道——所以我們的巡邏船總在他們北邊撲空。"
"他們要去哪?"紀小川湊過來。
"往南。"江嶼說,"補給點以南,海圖上標著'未知'。白淵的旗艦,一直在那片未知區域裡活動。"
他盯著那片"未知"看了很久,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海圖的深水區邊緣,有一個緩緩移動的紅色標記,比巨鉗蟹、比雷鰻都大。那個輪廓,他見過。
霧散之前,迷霧裡,那頭用觸手捲住燈塔的章魚。
"它還活著。"江嶼低聲說,"它沒走遠。一直在深水區。"
溫嵐走到他身邊,看著那個紅色標記,聲音很輕:
"迷霧章魚。從霧散那天起,它就沒消失過。"
"海圖上能看見它?"江嶼問。
"戰艦級的海圖,連領主級的活動區都能標。"溫嵐說,"這是系統給我們的一份'大棋盤'。白淵那六艘船,在這張圖上,只是六個小點。"
江嶼盯著海圖,看了很久。
碼頭、五十平方、戰艦級、海圖。一夜之間,燈塔從"被圍的孤島",變成了"看得清整片海的一方勢力"。
他忽然明白了白淵為什麼怕燈塔亮起來。燈塔是坐標,海圖是眼睛。坐標讓所有人知道燈塔在哪,海圖讓燈塔知道所有人在哪。白淵圍塔,圍的是坐標;可他從今天起,要在別人看得見的地方,下另一盤棋。
"白淵。"江嶼輕聲說,"這一局,該換我看了。"
他收起海圖,看向東南方向那六艘船的影子。
"天亮前,我們把船圖紙的事,也辦了。"他說,"碼頭有了殼,得讓方澈把'活'養起來。白淵以為圍住我們就贏了——他不知道,他圍住的,是正在長牙的狼。"
海風從東南吹來,帶著熟悉的鐵腥味。但這一次,江嶼站在五十平方的浮島上,腳下有碼頭,手裡有海圖,戒指里有冰晶礦。
燈塔的光,照得更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