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壓著白鯊會的船舷，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把所有人的呼吸都按得低了下去。
第119章留下的那隻封繩袋，還懸在岑律掌心。
袋口灰白，繩結髮舊，木籤上「臨規官封」四個字還在，可在江嶼眼裡，這四個字已經沒了先前那種壓人的味道。
因為它下面空著。
誰封，誰掛簽，誰見證，誰換袋。
全空。
江嶼看著那隻袋子，忽然不想再陪白鯊會一寸一寸地磨下去了。
他已經磨了太久。
海神試煉不給人喘息，黑潮議會在遠處點燈，白鯊會用舊規、舊帳、舊牌一層層拖時間。若按原來的路走，這隻袋子還能拆出十幾章。
可海面上忽然亮起一道金色提示。
不是信息感知。
是所有倖存者眼前同時彈出的系統公告。
【終局預告：第七日黑潮提前。】
【所有海域將在三小時後合併。】
【島嶼核心碎片持有者，將自動進入最終領主判定。】
【警告：黑潮議會已集齊第二權限。】
公告落下，整片海都靜了。
白淵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遠處，黑色浪線從天邊推來，像有人把夜色倒進海里。浪線之上，一座沒有帆的巨船緩緩浮起，船身掛滿黑燈，每盞燈里都有一枚細小的眼睛。
韓青喉嚨發緊：「審判船。」
白鯊會的人齊齊後退半步。
江嶼聽見這個名字，反而笑了一下。
「原來你們怕的是這個。」
白淵沒有否認。
審判船越來越近，黑燈同時亮起，一道冰冷的聲音從海上擴散。
「白鯊會私設船規，拘押低位，篡改代問鏈，按黑潮舊約，當歸議會審計。」
白鯊會眾人臉色慘白。
外圈倖存者卻沒有歡呼。
因為那聲音很快又落到燈塔方向。
「燈塔聯盟私立公約，越權干涉船內秩序，聚眾圍證，按黑潮舊約，當交出核心碎片。」
孟槐握緊武器。
齊北抬弩。
蘇荇低聲罵了一句：「這算什麼，兩邊都判？」
江嶼看著黑燈，忽然明白了。
黑潮議會根本不是來替誰主持公道的。
它要的是把所有規則都收回去。
白鯊會的舊規，燈塔的公約，倖存者自己一點點磨出來的見證和邊界，全部收回到那艘審判船上。
從此以後，海上只有一個聲音。
黑潮議會的聲音。
系統面板又亮起。
【特殊主線觸發：終局審判。】
【選擇一：交出核心碎片，接受黑潮議會保護。】
【選擇三：公開全部規則記錄，發起全民見證。】
第三個選項後面，沒有成功率。
只有一行小字。
【未知。】
江嶼看見「未知」兩個字，反倒覺得踏實。
從他穿越到這片海開始，最有價值的，從來不是系統寫明的獎勵。
而是那些系統沒寫、卻被他一點點看見的信息。
他伸手，按下第三項。
下一瞬，燈塔轟然亮起。
不是普通燈光。
是從第一天到現在，所有被記錄過的公約、交易、救援、覆核、證詞、物證、風險檔，全部化成光點，從燈塔頂端飛上天空。
第一章的破木板。
第七章的暴風雨。
第十五章的寒潮。
第三十章的堡壘。
第五十章的島嶼核心碎片。
第七十五章的第二卷終局。
第九十九章的假申請。
第119章的持繩人覆核令。
一條條記錄像魚群一樣游上天幕。
聊天頻道炸開了。
「這是什麼？」
「燈塔聯盟的記錄？」
「我看見我簽過的公約了！」
「還有白鯊會的繩袋！」
「黑潮議會要把所有人都判成違規？憑什麼？」
審判船上的黑燈猛烈晃動。
那道冰冷聲音第一次出現裂縫。
「未授權公開，無效。」
江嶼站在燈塔下，抬頭望著審判船。
「誰授權？」
黑燈沉默一瞬。
江嶼繼續道：「海神試煉把我們丟進這片海，讓我們求生，讓我們互相搶、互相殺、互相騙。可它沒說我們不能自己立規矩。」
「白鯊會的規矩，我能審。」
「燈塔的規矩，外圈也能審。」
「那黑潮議會的規矩，憑什麼不能讓所有人看？」
話音落下，信息感知忽然像被點燃。
江嶼眼前不再是一條提示，而是一整片金色海流。
【信息感知觸發終局形態：萬象公開。】
【你可以看見被隱藏的最終規則。】
天幕上，黑潮議會的舊約被硬生生撕開一角。
【黑潮舊約：持第二權限者，可代海神審判倖存者。】
【隱藏條款：若超過半數倖存者公開拒絕代審，第二權限失效。】
【隱藏條款：若有人建立跨海域公共秩序並獲得見證，領主判定提前開啟。】
全海域沉默了一秒。
然後聊天頻道像海嘯一樣爆開。
「拒絕代審！」
「我拒絕！」
「黑潮議會憑什麼審我！」
「我簽燈塔公約！」
「我也簽！」
無數名字在天幕上亮起。
白淵看著那些名字，臉色灰敗。
她終於明白，自己用來保船的舊規，在黑潮議會面前不過是更大的繩子。
岑律忽然把封繩袋放到船沿。
「封袋人，是我。」
他的聲音很啞。
「掛簽人，也是我。」
「見證人沒有。」
外圈一陣譁然。
岑律卻像已經被黑潮逼到盡頭，一口氣說下去。
「袋裡的繩不是原繩。原繩在審判船的人手裡。白鯊會只是照舊規辦事，但舊規從一開始，就是黑潮議會給的。」
江嶼沒有打斷他。
信息感知同步浮起。
【關鍵證詞成立：封袋人自認。】
【主線證據鏈跳躍閉合。】
【黑潮議會幹涉白鯊會船規證據成立。】
很扯。
扯得像海神嫌這本書拖得太久，直接把線頭全扔到江嶼面前。
可江嶼沒有笑。
他只把岑律的話公開掛上天幕。
「所有人看見了嗎？」
「看見了！」
外圈、分盟、陌生海域，無數回應疊成浪。
黑潮審判船上的燈，一盞接一盞炸開。
白淵閉了閉眼，忽然拔出自己的船主牌，扔向江嶼。
「白鯊會認輸。」
「但我不歸黑潮。」
江嶼接住那塊牌。
系統面板震動。
【白鯊會主船權限移交。】
【燈塔聯盟獲得大型船隊臨時指揮權。】
【島嶼核心碎片共鳴度提升。】
遠處黑潮怒吼。
審判船不再裝作公正，黑色船首撕開海面，直衝燈塔。
孟槐大喊：「江嶼！」
江嶼把白淵船主牌、自己的核心碎片、燈塔公約原牌一起按在燈塔基座上。
「既然都終局了。」
他望著撲來的黑船，聲音很輕。
「那就別審了。」
「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