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船撞過來的時候，整片海像被一隻巨手掀起。
黑浪不是水。
至少不全是水。
它裡面有破碎的木牌、舊繩、爛帳頁、無數寫著名字又被塗黑的籤條。那些東西在浪里翻滾，像一整片海都被舊規醃透了。
燈塔聯盟的浮島在浪前顯得很小。
小到可笑。
可燈塔亮著。
江嶼站在塔基下，手掌壓著三樣東西：島嶼核心碎片，白淵的船主牌，燈塔公約原牌。
三道光在他掌心交錯。
系統提示瘋狂彈出。
【臨時指揮權整合中。】
【白鯊會主船權限接入。】
【燈塔聯盟公約接入。】
【島嶼核心碎片共鳴異常。】
【警告：當前行為可能導致海域規則崩潰。】
蘇荇在旁邊咬牙：「崩就崩吧，它都要大結局了，還講什麼漸進開發。」
江嶼險些被她這句話逗笑。
下一瞬，審判船黑燈齊亮。
數百條黑繩從船上射出，直奔燈塔、航標、白鯊會主船和各分盟浮島。
黑潮議會的聲音響起。
「所有未授權公約，收繳。」
「所有未授權見證，作廢。」
「所有未授權領主，降格。」
黑繩落下，許多小勢力的公約牌當場裂開。
聊天頻道一片慘叫。
「我的聯盟權限沒了！」
「交易行被凍結了！」
「系統提示我違規！」
「黑潮議會在搶權限！」
江嶼眼前的信息感知像金色雨點一樣炸開。
他看見每一根黑繩的真實名字。
【代審繩。】
【效果：將倖存者自行建立的低級規則，強制納入黑潮議會審判體系。】
【弱點：無法收繳被多數見證者共同承認的公開規則。】
江嶼猛地抬頭。
「程遠！」
程遠抱著一摞記錄牌衝過來：「在！」
「把所有規則改成最短句，發全海域。」
「哪些？」
江嶼盯著黑繩。
「不搶弱者的話，不偷別人的問，不拿舊帳封新口，誰見證誰留名，誰動手誰擔責。」
蘇荇立刻接上：「還有一句，公約不是船主賞的，是活人一起簽的。」
程遠手指發抖，卻寫得極快。
燈塔把這些短句拋上天幕。
這一次，不再是長長的覆核令，也不是複雜的四格欄。
而是所有人都能聽懂的話。
【不搶弱者的話。】
【不偷別人的問。】
【不拿舊帳封新口。】
【誰見證，誰留名。】
【誰動手，誰擔責。】
【公約不是船主賞的，是活人一起簽的。】
聊天頻道靜了一瞬。
然後，無數人開始複製。
「我簽第一條！」
「我簽第二條！」
「我全簽！」
「第17海域簽！」
「第22海域簽！」
「第5海域簽！」
一行行簽名像火，從天幕邊緣燒回來。
黑繩落到燈塔公約上，竟然發出滋滋聲，像被燙傷一樣縮回去。
孟槐狂笑一聲：「有用！」
齊北抬弩，箭頭瞄準審判船黑燈。
江嶼卻攔住他。
「別射燈。」
齊北不解。
江嶼看見黑燈後面藏著更多名字。
那些不是敵人。
是被黑潮議會吞掉的倖存者記錄。
「射繩。」
齊北懂了。
弩箭破空，第一根代審繩被釘斷。
方澈帶著造船線的人把守門一號推出碼頭，臨時接上白鯊會主船的拖纜。白鯊會的人一開始還愣著，直到白淵冷聲喝道：「聽燈塔指揮！」
於是這支剛才還互相審問的隊伍，荒唐地並在了一起。
燈塔聯盟、白鯊會、梁渡分盟、許硯分盟、韓舟分盟，還有無數遠海小島，在同一片天幕下籤下同一套短句。
黑潮議會的審判船終於不再說話。
它開始開炮。
第一炮落下，海面被砸出一個黑洞。
「我認罪。」
「我放棄。」
「我不問了。」
「我願留。」
這些聲音雜在一起，聽得人頭皮發麻。
韓青臉色慘白：「都是被審過的人。」
江嶼知道。
那不是炮。
那是黑潮議會最強的武器。
把舊答案砸回來，讓活人以為自己已經說過。
低位者在白鯊會船里忽然咳了一聲。
小安想衝過去，卻硬生生停住。
她喊：「靜也不丟問題！」
這句話穿過海風，像一根細針扎進黑炮聲里。
低位者又咳了一聲。
兩聲。
信息感知亮起。
【本人問題權確認。】
白淵猛地回頭。
低位者在黑布後，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了一個字。
「問。」
這一次，所有人都聽見了。
不是因為她聲音大。
而是燈塔把問權燈接進了全海域天幕。
那一聲「問」，被萬千簽名托起來，越過黑潮，越過審判船，落到每一個倖存者耳邊。
江嶼眼前的金色提示再次跳動。
【超過半數倖存者拒絕代審。】
【黑潮第二權限失效中。】
【領主最終判定提前。】
審判船上，黑燈一盞盞熄滅。
但船首最深處，有一隻巨大的眼睛睜開。
那眼睛後面，不是人。
是系統。
或者說，是海神試煉真正的底層規則。
它盯著江嶼。
【檢測到異常領主。】
【江嶼，你正在破壞試煉。】
江嶼抬頭。
「不是破壞。」
「是通關。」
系統停頓。
【當前碎片數量不足十枚。】
江嶼笑了。
「那就現在湊齊。」
他打開全海域頻道。
「所有拿著島嶼核心碎片的人，聽著。」
「黑潮議會贏了，你們都會變成它的附庸。」
「我贏了，碎片歸還全海域，任何人都能選擇回家或留下。」
「信不信隨你們。」
「但現在，沒時間講價。」
沉默。
一秒。
兩秒。
第三秒，唐恩的聲音第一個響起。
「我有三片。」
「押你了。」
三道碎片光從遠海飛來。
顧晚緊跟著：「我這有白鯊會舊航線藏的一片。」
老趙罵罵咧咧：「第13海域撿到一片，我本來想養老用的。算了，押燈塔。」
秦伯的聲音很慢：「星圖指向你，老頭子也押一回。」
一片又一片核心碎片從不同海域升起。
十片。
十二片。
十五片。
系統提示瘋狂閃爍，像終於被這群不講規矩的倖存者逼到死角。
【核心碎片超額匯聚。】
【最終領主判定強制開啟。】
【候選領主：江嶼。】
【候選勢力：燈塔聯盟。】
【判定問題：你要成為海神，還是結束海神試煉？】
所有光都落在江嶼身上。
江嶼沒有猶豫。
「結束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