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不硬，不是比誰嗓門大。」連浩龍夾起一塊燒肉，慢悠悠嚼著，「他是那種幾十年才出一個的貨色。」
「香江幾個響噹噹的毒梟，哪個沒栽在他手裡？」
「佐佐木美穗、朱滔、羅茂森……」
「哪一家不是跟咱們旗鼓相當？可結果呢？」
「全折了。」
「我不想忠信義也變成他履歷上又一個名字。」
素姐指尖一頓，酒杯停在半空：「既然林Sir這麼扎手，咱們就別碰他。」
「我去敬他一杯，權當把話攤開。」
「面子不丟，事兒也落了地。」
連浩龍盯著她看了兩秒，點點頭：「也好。順便探探他口風。」
「看他盯不盯咱們忠信義。」
素姐應聲，端起酒杯，轉身朝林一峰包間走去。
「咚、咚、咚！」三下輕叩。
門開了條縫，雷美珍探出頭：「找誰？」
「林一峰，林Sir。」
「稍等。」雷美珍退回去，俯身在林一峰耳邊低語，「頭兒，外面那位，連浩龍的大太太，梁月蓮，人稱素姐。」
林一峰抬眼一掃，沒認出來。
雷美珍補了一句：「忠信義里，她管帳、跑碼頭、壓場子，十年沒出過岔子。」
林一峰這才多看了她一眼：「你叫什麼？」
「雷美珍。」
「明早九點，我辦公室。」
「Yessir。」雷美珍聲音穩，眼底卻亮了一瞬。
她早瞄準了這位置……不是靠嘴皮子，是靠記性、眼力、分寸。
林一峰拉開門，站在門口打量素姐。
今天是滿月酒，禮服是新做的。
黑緞子裹身，肩線利落，後背光潔一片，沒一絲贅飾。
「林Sir，我是連浩龍的太太，素素。」她把酒杯舉到胸前，「剛才浩東說話沖，我替他先干為敬。」
仰頭，一口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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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峰輕輕拍了兩下掌：「素姐爽快。」
頓了頓，又笑：「不過這酒，敬得有點偏。」
「今兒主角是他兒子，您該敬連浩龍才是。」
「林Sir逗我呢。」素姐手腕一轉，空杯朝下，「這杯，就是敬您的。」
林一峰挑眉：「素姐跟阿龍，多少年了？」
「十六歲進門，二十二年。」
「哦？」
「只是覺得，跟了二十多年的人，辦滿月酒，連正廳都沒讓坐主位。」
「小的抱出來受禮，大的還得笑著遞紅包。」
素姐喉頭動了動，沒接話。
林一峰沒再往下戳，只點了下頭：「酒喝了，您忙。」
素姐站在原地，嘴唇微張，沒出聲。
包間裡，菜撤了三輪，酒換五巡。
鬧到午夜十二點，人陸續散盡。
第二天，灣仔警署。
重案組高級督察辦公室。
「咚咚咚！」廖志宗敲門。
「進。」林一峰筆尖沒停，簽完最後一份文件才抬頭。
廖志宗遞過一疊紙：「頭兒，灣仔社團底子全在這兒。」
「放桌上。」
「是。」
林一峰翻開第一頁。
灣仔地界不大，社團就四家：全興社、忠信義、天寶幫、和聯勝。
全興社現在聽他調遣；天寶幫歸反黑B組盯；和聯勝主力不在灣仔，只有吹雞那一支盤在本地。
剩下那個……忠信義。
名字旁，他用紅筆圈了個圈，沒寫字，只畫了道短橫。
吹雞雖掛著和聯勝龍頭的名頭，但底子薄、分量輕。
他在灣仔的地盤，全靠和聯勝大佬大D罩著才站得住腳。
這麼看，吹雞跟和聯勝眼下構不成什麼威脅。
林一峰真正要盯緊的，是昨夜起衝突的忠信義。
忠信義勢大力沉，龍頭連浩龍本人就是塊硬骨頭……早年一把西瓜刀單挑幾十號人，砍得滿街血跡，至今還被人當故事講。
底下人也扎堆兒：駱天虹、阿亨、阿污這幾個，動手快、下手狠；羅定發腦子活，素素嘴皮利，專干出主意的活兒。
灣仔四大社團里，忠信義排第一，沒人敢駁這句實話。
可它真正壓箱底的本錢，不是連浩龍手下的猛將，而是背後那位四叔……唐禮譽。
連浩龍當年從三五個人起步，硬生生在灣仔打出一片天，靠的正是四叔源源不斷的人脈、資金和路子。
反過來，四叔也從連浩龍身上撈足了好處，帳本厚得能墊桌腳。
「鐺鐺鐺！」
敲門聲短促有力，打斷了林一峰的思量。
雷美珍站在門口，抬眼望他：「林sir。」
「進來。」林一峰合上手裡的卷宗，擱在桌角。
她眼皮一掀，跨進辦公室，順手帶上門，咔噠一聲落了鎖。
「頭兒，找我有事？」她直截了當開口。
「昨晚你提忠信義那會兒，語氣熟得很。」
「我想聽聽，他們裡頭還有啥沒寫進檔案的。」
雷美珍掃了眼桌上攤開的資料，繞過辦公桌走到林一峰身側，微微俯身，指尖點著紙頁：「頭兒，這兒漏了一個……連浩龍的弟弟，連浩東。」
林一峰略一側身，她幾乎貼上來，發梢掃過他耳際。他目光一抬，不躲不避，上下打量她一眼。
她今天穿了條舊牛仔褲，腰線收得緊，臀線繃得翹，整個人像把拉滿的弓。
她似有所覺，腳尖輕輕一碾地，身子微轉，把那處輪廓正正對著他。
林一峰沒說話，只盯著她。
她順勢半撐在桌沿，腰往下沉，回頭一笑，眼尾帶鉤：「頭兒，看清了嗎？」
他伸手一攬，把她抱上大腿，掌心托住她後腰：「看得還不夠真。」
她手指勾住領口往下扯了扯，露出一截白皙頸線，湊近他耳邊，聲音軟得發潮：「那今晚……去酒店，慢慢看？」
林一峰喉結動了動。原以為潛規則是暗處推手，沒想到有人主動把牌攤到明面。
「想要什麼？」他拇指蹭過她下頜，問得乾脆。
她乾脆轉身，雙腿分開，穩穩坐實：「我也想升職。」
「幹了這麼多年，還是個高級警員。」
「想加薪，想進督察組。」
她指尖滑上他臉頰，笑得坦蕩：「再說……你這張臉，我不虧。」
他手掌托著她臀胯，力道沉穩：「可以升。但有個條件。」
「什麼？」
「往後你就跟杜曉禾搭班子。外面廖志宗兜著，裡頭你替她頂著。」
「你還真護著她。」
「聽話，我一樣護你。」
她眼波一轉，朝他拋了個眼風：「那……你想怎麼聽？」
他垂首，唇幾乎貼上她耳廓，低語幾句。
她耳根霎時泛紅，咬住下唇：「在這兒？」
「是你先撩的。」他指腹摩挲她下巴，嗓音沉下去，「現在反悔，晚了。」
她沒吭聲，彎下腰，伏在桌沿。
「嘶……」
林一峰倒抽一口氣，肩膀繃緊。
果然沒白長這副身段。
他往後靠進椅背，閉眼歇息。桌下，雷美珍跪著，動作利落又專注。
其實林一峰盯忠信義，並非一時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