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叫他動了連浩龍的女人呢？事已至此，瞞不住，也退不了，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有動靜，立刻打電話。」
「好。」羅定髮腳步發虛，匆匆出了方記大酒店。
這輩子，他是真不想再踏進這扇門半步。
林一峰斜靠在椅子裡，手裡的紅酒杯輕輕一晃。酒液沿杯壁緩緩淌下，他盯著那道暗紅痕跡，沒出聲。
他把素素和羅定發都敲打了一遍，不是為了嚇人，是怕兩人遞假消息。幹這一行的，嘴上說得再軟，心裡都揣著算盤。林一峰要是信得過他們，才真是把自己往坑裡推。
比如素素……連浩龍的老婆，今天的事她要是漏一個字給連浩龍，後頭就是全套局：假情報引他撲空，真貨卻悄悄運進灣仔。到時候查不到人、截不到貨，黑鍋全得他背。
所以兩邊都壓住，再比對兩路消息，哪邊對得上、哪邊露了破綻，連浩龍打算從哪條線走，心裡就有數了。
只要這批貨在他眼皮底下翻車，連浩龍立馬斷血。
四叔還在林一峰手上，人不見蹤影，錢就拿不出來。毒販子最怕什麼？不是槍，是沒錢。
當年金三角那邊，冠猜霸手頭一緊，貨立刻斷供……不是人家講義氣，是規矩擺在那兒：沒現金，不發貨。他的份額當場被三家分光。
連浩龍也一樣。貨斷了，癮君子可不等人。今天你沒貨，明天地盤就歸別人管。誰手裡有粉，誰說了算。
他想守地盤，就得進貨；想進貨，就得有錢。錢沒了，只剩一條路……搶。
搶賣家，搶同行，哪條都懸。
林一峰就等著他動手。
只要連浩龍親自下場，不管是劫車還是砸倉，人贓並獲，一鍋端。
忠信義現在攤子鋪得太開，連浩龍早就不碰具體活兒了。羅定發管碼頭、駱天虹跑水路、郭子亨盯西區、阿污守北角……個個都是老油條，抓一個，頂多判幾年；抓兩個，照樣有人頂上。
不逼連浩龍自己伸手，永遠動不了根。
三天後。
「餵？」
連浩龍接起電話。
「連浩龍，兩億現金，備好了沒？」
「備好了。人什麼時候放？」
「灣仔彌敦道，錢到位，人就回。」
「記住你的話。四叔少一根頭髮，我讓你全家陪葬。」
「放心，我們做事，向來乾淨。」
「滴……滴……滴……」
忙音響起。
連浩龍一把摔了電話，聽筒砸在地上，塑料殼裂開一道白縫。
「素素，你去送錢。」
「阿亨，你跟住那伙人。等四叔出來，一個不留。」
「明白。」郭子亨點頭，跟著素素上了車。
半小時後，素素照著兔兔說的地點，把兩億港幣裝進紙箱，擱在彌敦道街角一棵榕樹下。
李傑拎起箱子塞進后座，兔兔踩下油門，車子猛地竄出去。
郭子亨的車立刻跟上。
李傑掃了眼後視鏡，嘴角一扯：「尾巴咬上來了。」
「沒事，遛遛他。」兔兔眼睛一亮，方向盤一甩，車像條泥鰍鑽進車流，忽左忽右，專挑窄巷和紅燈間隙穿。
郭子亨額頭冒汗……沒想到對方這麼警覺。可現在掉頭，等於把四叔的命交出去。他只能咬死跟住。
兔兔車技確實狠，在鬧市里甩又不真甩，吊著郭子亨的車距始終卡在二十米內，像釣魚。
她摸出手機，撥通林一峰號碼。
「餵？」
「錢拿到了。」兔兔聲音平穩，「連浩龍的人在後面吊著。」
「我故意慢了點，讓他跟穩。」
「怎麼處理？」她餘光掃了眼後視鏡，郭子亨的車還釘在那兒，「要不要做了他？」
「做了。」林一峰頓了頓，「當是給連浩龍提個醒。」
「清楚。」兔兔掛了電話，望向後視鏡里那輛越來越近的黑色轎車，眼神冷下來：「想玩命？陪你玩到底。」
郭子亨一邊死死盯住前車，一邊按下免提，撥通連浩龍。
「龍哥，他們發現我了。」
「現在往郊外走……三十秒後，我該怎麼辦？」
連浩龍略一思忖，對方既已察覺郭子亨蹤跡，此刻召回反倒打草驚蛇。
事已至此，不如順勢而為，讓他繼續盯下去。
「阿亨，跟緊他們。」
「保持通話，我讓阿東帶人過去接應。」
「好。」
電話掛斷，郭子亨一腳踩死油門，車頭猛地一竄，死死咬住前方兔兔的車子。
連浩龍側過臉，對坐在副駕的連浩東說：「阿亨暴露了。」
「你馬上帶人過去。」
「帶上傢伙。」
「明白。」連浩東應得乾脆，抬手一招，身後五四個手下立刻快步跟上。
另一邊。
兔兔把車開到荒僻路段，在空曠的路邊剎住。
郭子亨也停下車，手按在腰間槍套上，目光緊盯前車。
兩輛車靜得像凍住一樣，誰也沒動。
郭子亨本就壓不住火氣。
見對方紋絲不動，他反倒先坐不住了。
一手抄起槍，一手推開駕駛門，翻身下了車。
後視鏡里，彭奕行盯著他下車的動作，眼皮都沒抬一下：「我來處理。」
兔兔和李傑沒吭聲，只點了點頭。
「小心點。」兔兔補了一句。
「他碰不到我。」彭奕行話音未落，手已搭上車門。
郭子亨剛站穩，槍口剛抬起來……
「砰！砰！砰！」三聲短促爆響。
緊接著又是兩聲更急的「砰！砰！」
他身子一僵，膝蓋一軟，直挺挺砸在地上，額頭兩個彈孔，血混著腦漿緩緩淌出來。
彭奕行甚至沒下車。
只是推開車門、側身、抬臂、擊發……動作連貫得像呼吸。
連瞄都沒瞄，槍口方向卻分毫不差。
郭子亨反應不可謂不快，可在他面前，快慢根本不是一回事。
兔兔和李傑互看了一眼，喉結動了動。
他們見過彭奕行開槍，可真沒想到，能快成這樣、准成這樣。
「走。」彭奕行收槍入套，語氣平得像沒發生過什麼。
兔兔打火起步，車子卷著塵土消失在路盡頭。
地上只剩郭子亨攤開的軀體，衣服還沾著剛濺上的泥點。
十來分鐘後，連浩東的車隊才趕到。
他跳下車，一眼掃見郭子亨額頭那兩個並排的彈孔，抬腳狠狠踹向旁邊一輛轎車的輪胎，「操！」
怒火頂到嗓子眼……他拼盡全力趕過來，還是晚了一步。
這夥人不是混日子的，是真敢下死手的狠角色。
連浩東猜得沒錯：兔兔從頭到尾，盯的就是忠信義。
「大哥，阿亨……沒了。」連浩東走到連浩龍身邊，聲音沉了下去。
連浩龍臉色一滯，手指無意識攥緊了手機。
郭子亨是他手裡最硬的幾把刀之一，論身手，只比駱天虹差半分。
如今倒在這條野路上，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撈著。
對方不是沖錢來的，是沖人來的……沖他連浩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