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安危,瞬間成了懸在頭頂的刀。
「叮……叮……叮……」
手機突然狂震。
連浩龍抓起一看,是兔兔。
他按下接聽鍵,嗓音繃得發啞:「餵?」
「連浩龍,我說過,別耍花招。」
「你沒聽進去。」
「你想怎樣?」
「錢你收到了。現在,立刻放人。不然……」連浩龍咬著牙,話沒說完,那邊已打斷。
「給你個教訓。」
「下樓看看。」
電話掐斷。
連浩龍猛抬頭往窗外掃……
樓下街口,一輛灰撲撲的麵包車剛停穩。
李傑探出身子,拎起一隻鼓囊囊的黑塑膠袋,隨手一拋。
「咚」一聲悶響,袋子砸在水泥地上。
「快!下去!」連浩龍吼出聲,拔腿就沖。
駱天虹搶上前扯開袋子拉鏈……
裡面赫然是四叔唐禮譽,雙眼圓睜,脖頸一道深痕,臉上凝著未乾的血痂。
「操他媽的!!!」連浩龍一拳砸在水泥柱上,指節崩出血來。
四叔不是普通金主,是忠信義的根。
沒有他撐場子、墊底子、擺平上頭關係,忠信義早散了。
人死了,錢斷了,信用碎了……往後誰還敢信連浩龍?誰還敢把命托給他?
殺意在胸腔里翻騰,又冷又重。
他知道,這一刀,是衝著他心口扎的。
忠信義就算熬過眼下這關,也再難回從前。
可到底是誰?誰有這膽、這手段、這耐心?
他想不出名字,但警覺已經繃到了極點……
暗處有人,正一步步踏進他的地盤。
灣仔警署。
林一峰放下手機,嘴角輕輕一翹。
四叔落地,棋局過半。
接下來,該讓素素和羅定發動真格了……
先把連浩龍的麵粉線端乾淨。
貨斷了,錢斷了,底下人餓著肚子,自然開始互相咬。
到那時,他只需遞一把刀,忠信義自己就會把刀尖,對準連浩龍的後頸。
素素,羅定發。
兩顆子,剛剛落定。
這將成為林一峰瓦解忠信義的關鍵切口。
連浩龍尚不知曉,素素與羅定發早已背棄了他。
而一切的引線,就系在連浩龍娶進家門的那個小老婆身上。
沒人曉得,若連浩龍哪天聽見真相,會不會後悔當初那一紙婚書。
幾天後。
灣仔警署。
「叮叮叮……!」
「餵?」林一峰拿起聽筒。
「林sir,明晚十點,連浩龍有批貨在大網仔靠岸。」電話那頭是素素的聲音,平穩、低啞,沒拖腔,也沒喘息。
「好,謝了。你那邊的事,我不會漏一個字。」
素素掛得乾脆。
片刻後,另一通電話進來:「林sir,明晚十點,連浩龍的貨在大網仔卸。」
是羅定發,語速比素素快半拍,尾音略沉。
「知道了。」
電話兩端靜了一秒。
素素抬眼,羅定發也正看著她。
「他信嗎?」素素問。
「你講的,他沒道理不信。」羅定發頓了頓,牙關咬緊,「這一票落定,錢到帳,立刻走人。」
「我眼皮直跳……再待下去,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嗯。」
「我跟你走。」
羅定發墨鏡後的目光冷下來,像刀鋒刮過玻璃。
若留在忠信義,他自然還跟素素綁一塊兒。
畢竟帳本、流水、黑金進出,全攥在她手裡。
搭著她,油水不愁。
可一旦離港,那層依附就斷了。
沒了忠信義,沒了連浩龍,素素不過是個名字響亮的老女人。
他揣著錢,往南洋、往泰國、往更遠的地方去,年輕姑娘有的是,誰還守著一根枯藤?
灣仔警署,重案組高級督察辦公室。
林一峰擱下話筒,往後一靠,閉眼,手指按在眉心上。
這是四叔死後,連浩龍頭一回大張旗鼓地進貨。
林一峰心裡有數:這筆貨,極可能是他最後的活路。
截住它,連浩龍就真成斷線風箏……飛不動,也落不穩。
「鐺鐺鐺!」敲門聲短促。
「進來。」
杜曉禾推門進來,手裡捏著張紙條:「一峰,剛接到匿名線報,說連浩龍今晚十點,貨在西環尾靠岸。」
「大網仔。」林一峰眼皮沒抬。
「不是。」杜曉禾把紙條往前遞了遞,「西環尾。」
「嗯?」林一峰睜眼。
「西環尾。」
他坐直了身子。
兩邊消息對不上……素素、羅定發說得一樣,杜曉禾卻另起一路。
真假難辨,一時懸在半空。
他重新靠回椅背,閉眼,呼吸放慢。
眼下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素素和羅定發說的是實話,連浩龍確實在大網仔落貨;
要麼杜曉禾手裡的線報為真,那兩人便是一起撒了謊……而且撒得一模一樣。
若他們聯手騙他,無非兩種情形:一是把底細捅給了連浩龍;二是彼此串通,專等林一峰踩進坑裡。
前一種,林一峰不信。
連浩龍是什麼人?毒梟,講規矩更講臉面。羅定發睡他老婆,這事一旦露風,連浩龍絕不會只廢他一隻手。
羅定發自己也清楚……他敢做,就不敢認,更不敢抖。
所以,他們沒向連浩龍告密。
那剩下的,就是兩人私下合謀。
可問題來了:若只是合謀造假,為何偏要編個一模一樣的假地點?這不是逼林一峰迴頭找連浩龍對質麼?
素素精,羅定發滑,倆人都不是愣頭青。這種蠢招,他們不會出。
林一峰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一角:「曉禾,這線報,誰打來的?」
「匿名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篤定。」
「他還說,『連浩龍最近樹敵太多,有人想借你們的手,替他松松筋骨』。」
林一峰手指一停。
他明白了。
素素和羅定發沒撒謊。
大網仔,真有貨。
西環尾,也有貨。
只是……
大網仔那批,是連浩龍的;
西環尾那批,是素素和羅定發自己的。
他們把林一峰往大網仔引,好騰出手,在西環尾悄悄接貨。
一箭雙鵰:既甩開連浩龍的眼線,又讓警方白跑一趟,順手撈一筆「麵粉」……乾淨、利落、不留痕。
可惜,他們動作太急,西環尾那點動靜,被人盯上了。
林一峰喉結動了動。
今晚打那個匿名電話的人……
八成是連浩龍的死對頭。
「曉禾,叫李鷹和廖志宗來我辦公室。」林一峰眼皮一掀,聲音平直。
「好。」
杜曉禾應了一聲,轉身出門。
不到五分鐘,兩人就站在了門口。
「頭兒。」
「頭兒。」
林一峰沒起身,只把目光掃過去:「廖志宗,連浩龍今晚有批貨停大網仔碼頭。」
「你帶反黑組蹲點。」
「貨,必須截下。」
「行不行?」
「明白,頭兒。」廖志宗抬手敬禮,指節繃得發白,「一個不漏。」
林一峰轉臉看向李鷹:「老鷹,這批貨分兩處卸……另一撥在西環尾靠岸。」
「重案組去那邊。」
「有困難?」
「沒有,頭兒。」李鷹下巴一收,「人、貨,全留下。」
林一峰頷首:「記住,誰也不許放走。」
「忠信義,今晚清乾淨。」
「明白!」兩人齊聲答。
「那我呢?」杜曉禾往前半步,問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