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定發撲通跪倒,一手捂著血窟窿,一邊往後蹭,嘶著嗓子喊:「大哥……不怪我!是素姐勾我的!她逼我的!」
「砰!砰!砰!砰!砰!砰!」
羅定發癱進血泊里,再沒動彈。
連浩龍慢慢轉過身,看著素素,嗓音低啞:「你看中的人,有危險,第一個賣的就是你。」
素素扯了扯嘴角,竟笑了:「那又怎樣?」
「連浩龍,我跟你講句實話……為了錢,我能把心挖出來,剁碎了餵狗。」
「錢?」
「我給你的錢還少?」
「你給的?」素素嘴角一撇,「我稀罕你那點錢?」
「等龍哥哪天高興了,賞我幾個鏰子?」
「不要。」
「連浩龍,你自己摸摸胸口……你手裡那些錢,有幾毛是你靠自己掙來的?」素素盯著他問。
「全是我掙的。」
連浩龍冷笑一聲:「偏門上混,打不過人就靠頭嚇唬?誰買帳?」
「偏門上沒人怕你。」
「怕的是我。」
「沒我在後面兜著,你能撈到一毛?」
他斜眼掃過去,語氣里全是厭煩:「出來賣的,就是出來賣的。」
「除了要錢,還會幹啥?」
「呵……」素素輕笑出聲,眼底卻涼了,「我知道。」
「早知道你會記一輩子……我以前是幹啥的。」
「可你認得我的時候,不就知道?」
「我沒瞞過你。」
「我流過三次產。」她聲音陡然發硬,「現在還能懷上嗎?」
「明知道我生不了,你還娶我?」
「為什麼給我這指望?」
「行啊,外頭隨便找個年輕姑娘替你生。」
「大伙兒都恭喜你。」
「可你有沒有想過我?」
「你曉得我心裡是什麼滋味?」
「疼啊!丟臉啊!!」
「我清楚得很……這個男人,早不是我的了。」
「我不該為自己打算打算?」
「你傻啊?這些年,我哪天沒把你當正房太太?」
「誰見了不喊一聲『嫂子』?」
「嫂你個頭!嫂!」
「那是給你臉。」
素素牙關咬緊,一字一頓:「連浩龍,我十六歲就跟了你。」
「三十年。」
「為幫你,硬去學英文、學會計……我才小學畢業。」
「這輩子孤身一人,沒爹沒媽,沒親沒故。」
「還傻乎乎地信,只要掏心掏肺對一個男人好,他就會回我十分。」
「結果呢?都一樣。男人,沒一個例外。」
她抬手抹了把臉,淚沒擦淨,話卻更利:「我知道,你最怕人家講……『連浩龍老婆是做那個的』。」
「我怕啊!!」
「可這就是實情,改不了。」
「但你別忘了……當初你跟我認識時,也不過是在賭檔替人看場子的爛仔。」
「我嫌棄過你?」
「你那時賭得發瘋,把我攢的每一分都輸光。」
「一碗飯掰兩半吃,渴了就蹲水龍頭灌自來水。」
「你不記得了?」
連浩龍眼皮一跳,喉結滾了滾,目光沉下去,浮起一點澀意。
「連浩龍,我從沒怨過你。」
「你自己說……我哪次埋怨過?」
她突然伸手直指他眉心,聲音像刀刮鐵:「連浩龍,這話是你教我的。」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我餓,餓死的只有我自己。」
「我不後悔。」
「你要殺我,現在就開槍。」
「真沒想到……你會這麼想。」連浩龍搖頭,聲音啞了。
「西環尾那批貨,是不是你動的手?」
「是。」
「四叔,也是你下的手?」
「不是。」
「真不是你?」連浩龍盯住她,眼神沒松。
「人我都找好了,準備綁四叔。」
「可還沒動手,就被人搶先截了胡。」
他眉頭擰緊……原以為四叔出事,也是素素和羅定發乾的。
原來不是。
忠信義不止內鬼,外頭還有人。
而且來頭不小。
阿亨死得乾脆,連浩龍自己都沒摸清對方路數;
西環尾碼頭走私麵粉的事,連他貼身的人都沒走漏風聲,警方卻精準收網……
這不是尋常對手幹得出來的。
他後頸一涼,背脊繃緊。
林一峰若聽見他心裡這些盤算,怕是要笑出聲。
盯連浩龍的,從來不止他一個。
幾家社團都在動,只是湊巧撞在了一起。
偏讓連浩龍誤以為,有支看不見的黑手,正一張網朝他兜頭罩下。
「砰!砰!」
扳機還是扣下了。
素素身子一歪,重重砸在地上。
嘴角卻慢慢翹起來。
也許對她來說,這一聲,才是真的鬆了口氣。
「啪、啪、啪、啪!」
掌聲響得突兀。
林一峰踱進門,邊拍手邊笑:「精彩,太精彩了。」
……
「連浩龍,灣仔警署重案組兼反黑組高級督察,林一峰。」
「現以販毒、故意殺人罪,正式拘捕你。」
「你有權保持緘默。但你所說每一句,都會呈堂作證。」
連浩龍猛地轉頭,臉色一僵。
腦中電光石火……
所有零碎,忽然接上了線。
「是你?」
「是我。」林一峰答得乾脆,沒半分遮掩,「整件事,我乾的。」
「我早說過,在灣仔……是龍,也得盤著。」
「是虎,也得趴著。」
「可你沒聽。」
「太橫,就得壓一壓。」
連浩龍掃了林一峰一眼,心裡清楚:忠信義,到頭了。
他喉結動了動,嘆出一口氣:「人,都是跟我出來的。」
「事,我一人扛。」
「他們……能放嗎?」
林一峰抬手,點了點連浩龍,又點了點駱天虹:「現在忠信義,就剩你們倆了。」
連浩龍瞳孔一縮:「我弟呢?」
「手下動的手。」林一峰語氣平直,「不過你弟沒吃虧。」
「身上彈孔,比素素還多兩處。」
「林一峰!!!」
槍口抬起,聲音撕裂空氣。
「砰!砰!」
兩聲脆響,乾脆利落。
連浩龍眉心綻開一點紅,眼睛瞪得滾圓,身子一軟,直挺挺砸在地上。
駱天虹抱著八面漢劍,抬手拂了拂額前那縷被火藥熏得微卷的藍發:「你就是林一峰?」
「見過?」林一峰眯眼打量他,記憶里沒這張臉。
駱天虹搖頭:「沒見過。」
「但聽過。」
「說你單挑一百個不帶喘氣,香江功夫最硬的一塊骨頭。」
「我信一半。」
「敢不敢試試?」
「我輸了……隨你處置。」
林一峰笑了下:「打一場,行。」
「不過殺人?沒興趣。」
「這樣,我贏了,你答應我一件事。」
「成。」
駱天虹「鏘」一聲抽劍出鞘,寒光一閃:「挑件趁手的。」
林一峰順手抄起桌上一把水果刀,刀尖朝上晃了晃:「就它。」
駱天虹臉色一沉……這哪是比武,是當面削麵子。
「你真瞧不起人!」
話音未落,腳底猛蹬,劍尖如毒蛇吐信,直扎林一峰心口。
林一峰站著沒動,只等劍尖離胸口不足半尺,才側身一讓,刀刃貼著胸膛橫推,腳下同時欺進。
駱天虹瞳孔驟縮,急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