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里昂快步追上去,趕上林一峰背影:「頭兒。」
「你跑這兒來幹嗎?李鷹沒讓你盯二樓?」
「組長說,讓我跟著你。」
「胡扯。」林一峰腳步沒停,「我又不是紙糊的。」
曹里昂沒接話,只默默跟緊半步。
林一峰哼了聲,沒再趕人:「行吧,跟緊點,別掉隊。」
地下室入口的應急燈泛著青光,鐵門虛掩,縫隙里透出一絲未散盡的硝煙味。
他抬腳,輕輕一推。
尊尼汪的人守在地下室門口,手裡端著自動步槍,一動不動。
林一峰低頭掃了眼腕錶。
三分鐘到了。他身子一偏,抬手就是四槍。
「砰!砰!砰!砰!」
兩具身體直挺挺栽倒,再沒一絲動靜。
地下室里,尊尼汪聽見槍響猛地一顫,扯著嗓子喊:「快出去看看!」
話音未落,兩個手下抄起衝鋒鎗就往外沖。
剛露頭,子彈就到了。
「噠噠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噠……!」
林一峰和曹里昂同時開火,槍口噴出火舌,壓得人抬不起頭。那兩人剛跨出門檻,身上已全是窟窿,像被釘在牆上的破麻袋,晃都沒晃一下就癱在地上。
曹里昂見沒人再往外沖,端起AK47幾步搶到地下室入口,槍口朝里猛掃一通。
「噠噠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噠……!!」
子彈貼著地面橫掃進去,撞牆、打鐵門、掀水泥渣子,震得整個通道嗡嗡作響。裡面人全縮在掩體後頭,連喘氣都屏著……誰敢冒頭,就是一梭子穿膛。
林一峰趁空撿起地上幾枚手雷,拔掉保險銷,看也不看,照著門洞往裡甩。
「轟……!」
「轟……!」
「轟……!」
爆炸聲疊著炸開,氣浪裹著碎石和焦糊味直往外噴。裡面的人還沒反應過來,掩體就被掀翻,耳朵當場失聰,眼前發黑,鼻子裡全是血味。有人捂著耳朵跪在地上乾嘔,有人抱著頭蜷成一團,連槍都握不穩。
林一峰扔完最後一顆手雷,曹里昂也打空了兩把AK的彈匣。兩人端槍衝進去,腳步不停,槍口平推。
一個、兩個、三個……沒還手的,也沒躲開的。有的剛撐起半邊身子,腦門上就多了個洞;有的剛摸到槍柄,胸口已塌陷下去。
轉眼間,地下室里只剩死寂。
「別動!」
「再動,我斃了他!」
尊尼汪從一堆翻倒的鐵櫃後頭站出來,槍口死死頂著袁浩雲太陽穴,左手攥著一枚手雷,指節泛白:「把槍扔了!不然一起死!」
曹里昂眼角一跳,沒吭聲,抬槍就掃。
「噠噠噠噠噠噠……!!!」
子彈潑水似的潑過去。尊尼汪眼睛瞪圓,嘴唇剛張開,胸口就開了花。袁浩雲身子一軟,跟著歪倒,肩頸處血涌如泉。
尊尼汪倒地瞬間,手指一松,手雷滾落在地,咕嚕嚕朝林一峰腳邊滾來。
「臥倒……!」
曹里昂吼一聲,胳膊一掄,把林一峰狠狠拽向側後方。
「轟……!!!」
火光騰起,熱浪掀得兩人撲倒在地。碎屑簌簌往下掉,耳膜嗡嗡直響。
曹里昂抹了把臉,翻身爬起,伸手去拉林一峰:「頭兒?」
「沒事。」林一峰撣掉肩上灰,自己撐地起身。
曹里昂蹲下,順手把林一峰拽穩,又抬頭瞥了眼袁浩雲的屍體,沒說話。
林一峰盯了兩秒,搖頭:「下次別這麼莽。」
「留痕太重。」
「那現在呢?」
「燒乾淨。」林一峰彎腰撿起幾枚沒引爆的手雷,走到地下室門口,全數塞進門縫,退後兩步,抬腳踹實。
「轟轟轟轟轟……!!!!」
整棟樓似是晃了一下。遠處指揮車旁,王炳耀和彭新建齊齊抬頭,臉色繃緊。明心醫院二樓窗口火光翻騰,濃菸捲著黑灰往上躥。
彭新建盯著那團火,喉結動了動,沒說話。心裡卻清楚:要是這人都搞不定,換誰都白搭。
同一時刻……
李鷹帶人從東側消防梯摸上二樓,馮達率隊從西側走廊包抄。林一峰槍聲一響,兩人立刻動手。
尊尼汪留在大廳的七八個手下,剛轉身,槍就響了。有人剛摸到腰間的槍套,人已經趴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重案組A組的警員,經林一峰一手帶出來,個個反應快、盯得准、打得穩。
尊尼汪手下那幫人,槍多、膽大,但沒章法,對峙全靠硬拼,壓根兒不講配合。
說他們是散兵游勇,都算抬舉了。
重案組一衝進去,就像獵豹撲進羊群……沒拖泥帶水,也沒留空檔。
不到十分鐘,所有目標悉數清掉,一個沒漏。
林一峰趕到時,李鷹和馮達正蹲在走廊里檢查彈殼、收繳武器。
確認再無活口後,才護著人質,一隊人齊整撤出明心醫院大樓。
王炳耀站在門口台階上,遠遠望見林一峰走出來,心裡便踏實了。
他快步迎上去,邊走邊問:「一峰,裡面什麼情況?」
林一峰一邊解防彈衣搭扣,一邊答:「尊尼汪槍械集團全員伏法。」
「人質全部安全脫險。」
「好,好。」王炳耀連點兩下頭,肩膀松下來,語氣也輕了。
白天雲來茶樓那起案子,二十六條人命擺在那兒;要是今晚再讓人質倒在明心醫院,他不敢想明天報紙頭條怎麼寫、市民電話怎麼打、上面問責怎麼壓。
眼下人救出來了,兇徒清乾淨了,總算沒讓警隊臉面徹底掃地。
林一峰把脫下的防彈衣隨手遞給彭新建,聲音低了些:「彭Sir,袁浩雲高督……走了。」
「尊尼汪開槍打死的。」
「我本想把他帶出來。」
「可對方引爆了炸藥,要拉大家一起死。」
「我和曹里昂只能撤。」
「對不起。」
彭新建臉上血色一下子褪了。
袁浩雲跟了他七年,從新界一路帶到灣仔,不是親信,勝似親信。
不然他也不會剛接手署務,就把人安在關鍵位置上。
誰料剛落腳幾天,就折在這棟樓里。
可更讓他喉頭髮緊的,是林一峰那件沉甸甸的防彈衣……不遞別人,偏朝他手裡一扔。
這不是交接裝備,是當眾甩臉。
人可以倒,話不能軟,面不能塌。
林一峰說完,轉身就走,沒等彭新建開口,已和王炳耀並肩朝翡翠台記者那邊去了。
話筒遞過來,鏡頭亮起來,功勞簿上只寫著兩個人的名字:林一峰、王炳耀。
灣仔警署的實權,一夜之間,又回到林一峰手裡。
彭新建全程站在外圍,連鏡頭邊都沒沾上。
剛攥住的權柄,被人輕輕一撥,就滑回原處;帶來的左膀右臂,也永遠留在了明心醫院地下室。
這一仗,他輸得乾乾淨淨。
第二天。
灣仔警署,署長辦公室。
彭新建盯著程思林,臉像蒙了層灰:「思林,這案子,我越想越不對。」
「江浪傳回來的情報,寫的明明是海叔軍火廠的位置。」
「結果衝進去,卻是尊尼汪的地盤。」
「中間一定有人動了手腳。」
程思林臉色微變:「頭兒,你懷疑我?」
「我要真疑你,就不會讓你進門。」彭新建目光沒移,「這份情報,還有誰碰過?」
程思林搖頭:「就我一個。」
「是白玫瑰花里夾的賀卡,暗碼我當場核對,轉手就交到你手上。」
「那情報怎麼會變成假的?」
程思林皺眉:「會不會……江浪反水了?故意把海叔的地址換成尊尼汪的,借我們手除掉對手?等尊尼汪一垮,海叔立馬頂上,坐大成香江頭號軍火商?」
彭新建沉默幾秒:「我再琢磨琢磨。」
「你先去忙。」
「好。」程思林轉身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