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呢？」
「叫他馬上過來。」
彭新建手指不自覺摳了下褲縫，臉漲得更紅：「袁浩雲……現在在明心醫院。」
「他單槍匹馬去救人質了？」
王炳耀皺眉搖頭：「蠢是蠢了點，膽子倒不小。」
「不是。」
「他被尊尼汪抓了。」
「現在跟病人一塊兒，關在三樓兒科病房裡。」
「……」王炳耀盯著他，眼神像看一個剛學會說話的傻子。
空氣僵了幾秒。
程思林深吸一口氣，開口：「王sir，眼下最緊要的，是讓林一峰到場指揮。」
「那就趕緊叫人！」
程思林和彭新建飛快對了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裡讀出四個字：**沒號碼。**
程思林硬著頭皮接話：「對不起，王sir……我沒存他電話。」
彭新建立刻低頭看鞋尖，裝沒聽見。
王炳耀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指節泛白。
要不是彭新建頂著關淳的名頭，他真想一腳踹過去。
可現實擺在這兒：新界北總警司關淳的人，他連口頭警告都得掂量三分；
警署署長這級別人事，調動權在警務處處長手裡，他簽個便條都不算數。
他掏出手機，翻出備註為「林一峰（私）」的號碼，直接推給程思林。
程思林撥通，聽筒里傳來單調的「嘟……嘟……」聲。
幾秒後，他垂下手，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什麼：「……關機。」
王炳耀閉了閉眼，沒罵，只把另一串號碼輸進自己手機，拇指重重按下去。
鈴聲剛響兩聲，就被接起。
「餵？」林一峰聲音低沉，帶點剛醒的沙啞，肩頭還搭著半截絲質睡袍帶子。
「一峰，人在哪兒？」
「王sir，剛躺下，有事？」林一峰語氣平靜，像早料到這一通。
「別睡了。」
「明心醫院炸鍋了。」
「一幫軍火販子扣住上百號人，手裡的傢伙比飛虎隊還全乎。」
「好，馬上到。」
掛了電話，林一峰俯身，在Ellen額角親了一下：「出去一趟，你先睡。」
「回來再陪你。」
「過兩天送你樣東西。」
「什麼？」
「說了就不驚喜了。」他笑，指尖蹭了蹭她鼻尖。
「那我等你一起睡。」Ellen仰起臉，眼睛亮著光。
他揉了揉她發頂：「行，洗完澡，穿你那件白大褂……等我回來。」
「嗯……」她耳尖微紅，小聲應下。
林一峰嘴角一揚。
……醫生制服，他還沒試過。
十分鐘後，一輛黑色豐田甩尾剎停在明心醫院鐵門外。
林一峰跳下車，大步穿過警戒線：「王sir，什麼情況？」
「尊尼汪手下占了住院樓三層，人質少說兩百。」
「衝鋒鎗、霰彈、手雷全齊活，火力壓得飛虎隊不敢突。」
「這次行動，由你總負責。」
林一峰沒應聲，只抬眼看向王炳耀身後站著的彭新建。
彭新建額角沁出一層薄汗，喉結上下一滾，立刻接口：「即刻起，林一峰恢復灣仔警署重案組總督察職務，重案組仍由你主理。」
「李鷹復任組長。」
「拜託你，把人全帶出來。」
林一峰點點頭，轉身往醫院大門走，風衣下擺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嘴角那點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卻穩穩落進了眼底。
彭新建一開口，林一峰的職權便再難被收回。
此後兩人縱不壓過對方一頭，至少也站到了同一級台階上。
林一峰重掌指揮權，灣仔所有警員心裡都清楚了一件事……
他不是地頭蛇。
是地頭龍。
連彭新建這條過江龍，在他面前也得栽跟頭。
明心醫院外。
尊尼汪劫持人質，已近二十分鐘。
袁浩雲被打得只剩半口氣。
林一峰重新戴上戰術手套，接過對講機。
王炳耀快步走近：「現在怎麼動？」
林一峰一邊扣緊防彈衣搭扣，一邊說：「裡面幾百號人，全在他手裡。」
「強攻？等於逼他開槍。」
「他敢殺一個，就敢殺十個。」
「只能小隊滲透……正面佯動牽制，側翼突入解人質。」
王炳耀皺眉：「他拖這麼久不走，圖什麼？」
「醫院裡有他捨不得扔、又搬不走的東西。」
「軍火？」王炳耀脫口而出。
「對。」林一峰低頭掃了眼錶盤，「凌晨三點二十五分。」
「離約定時限，還剩六十五分鐘。」
「這麼長時間，貨早該裝得差不多了。」
「天亮前不拿下他……」
他頓了頓，沒說完，但意思誰都明白……
香江街頭，馬上就要上演一場活靶子巡遊。
王炳耀喉結動了動，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真讓尊尼汪揣著整批軍火衝上馬路，見人就掃，他這總區總警司帽子怕是當場就得落地。
他猛地扭頭，狠狠盯了彭新建一眼。
彭新建迎上那眼神，心頭一緊，嘴上沒吭聲，肚裡卻翻騰著委屈……
這事怪誰？還不是袁浩雲捅出來的簍子！
可他想不通的是：
江浪給的地址明明是海叔槍械集團的工廠，怎麼兜兜轉轉，偏偏落在明心醫院？
誤打誤撞端了白天槍殺二十六名市民的那個窩點，算運氣？
可這運氣，他寧可不要。
要是真揪出海叔，袁浩雲哪來機會攪局？
林一峰檢查完衝鋒鎗保險，把槍口朝下掂了掂，轉向王炳耀：「王Sir，我帶重案組A組進去。」
「外面您坐鎮。」
「他提什麼條件，先應著。」
「人命，眼下比什麼都金貴。」
「明白。」王炳耀伸手接過指揮手台，動作乾脆。
林一峰抬手一招，A組七名警員立刻收攏。
他率先邁步，直奔明心醫院地下停車場入口。
那裡通向醫院的路有三條：電梯、樓梯、獨立消防通道。
他沒選電梯……太慢，太顯眼。
樓梯最穩，最利突襲。
他打算自己帶人直插B2層，打亂尊尼汪布防節奏；
再讓李鷹、馮達從樓梯上二樓，趁亂拔點。
只要B2先響槍，樓上那幫人肯定失聯……命令傳不下去，人質才有活路。
人質一脫身，尊尼汪就成了困在鐵盒裡的老鼠，任捏任掐。
「對表！」
李鷹和馮達立刻靠攏。
林一峰看表：「三分鐘後，我先動手。」
「你們各帶一隊，聽我第一聲槍響再動。」
「突發狀況，自行處置。」
「Yes,sir！」
「行動！」
他話音落，人已閃進陰影，單兵突進。
李鷹餘光掃見林一峰身後只跟了六人，轉身拽住曹里昂：「里昂，跟頭兒去。」
「好。」
「等等……」李鷹一把攥住曹里昂衣領，壓低嗓子，「袁浩雲要是還喘氣，就別讓他喘到天亮。」
「這個人留著，遲早咬頭兒一口。」
「手腳乾淨點。」
「聽見沒？」
曹里昂沒眨眼，只點了下頭：「嗯。」
李鷹鬆手，拍了下他肩膀，沒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