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追到了。
衝鋒鎗橫掃，袁浩雲就地一滾，順勢抬槍回擊。
兩人隔著廢棄擔架、鏽蝕鋼架來回對射，槍口火光在昏黃應急燈下明明滅滅。
樓上病房的燈陸續亮起。
護士抱著記錄本衝出值班室，病人拖著輸液架往樓梯口擠。
可剛推開大門，就被尊尼汪帶人堵個正著……槍口頂著後頸，一個個押回大廳，再推搡著往地下室趕。
槍聲一響，警察遲早到場。
沒人質，強攻就是分分鐘的事。
尊尼汪要的是時間……把貨清空，把帳燒掉，把痕跡抹淨。
他親自拎著衝鋒鎗，把一排人質往前推。
槍口朝天掃了一梭子，震得天花板簌簌掉灰：
「袁浩雲！出來！」
「你不露面，我數到三，先斃一個！」
「醫生、護士、躺床上打點滴的……全在這兒。你躲一天，我就殺一個。」
「你一個人來砸我的場？好啊，我讓你這輩子都記得，什麼叫『砸』錯了地方！」
「滾出來！！！」
袁浩雲縮在冷凍櫃後頭，盯著那群被推搡著踉蹌進門的人……白大褂、病號服、輸液瓶還在晃。
他喉結動了動，沒出聲。
彭新建給的情報寫得清清楚楚：海叔槍械集團，明心醫院地下室。
可眼前這堆焊槍、彈殼、流水線……分明是尊尼汪的活兒。
他原想著端掉海叔，結果一腳踏進狼窩。
沒半點僥倖，更沒半分得意。
要是早知道這是尊尼汪的地盤……
他不會這麼沖。
他敢來，是信海叔那幫人做事有界線……
再黑，也不碰平民。
彭新建把江浪安插進海叔集團，卻始終沒動海叔集團一根手指頭，反倒卯足勁兒要端掉尊尼汪集團……原因就在這兒。
海叔集團做事守界線。
尊尼汪集團，是香江出了名的沒底線。
尤其是尊尼汪本人，比底下人更瘋。
他手下那股子狠勁兒，全是從他身上長出來的。
單一個叫三哥的手下，就曾一口氣結果二十六個普通市民。
尊尼汪本人有多邪性，不言自明。
他這話不是放空炮。
袁浩雲要是不肯露面，他真敢把所有人質全撂倒。
炸平整座明心醫院？對他來說，可能連猶豫都不用。
袁浩雲縮在走廊拐角，拇指飛快按著手機，把現場情形發給彭新建。
發完，他閉眼吸了口氣，手一松，槍掉在地上，從掩體後慢慢站了出來。
郭追迎面衝上去，膝蓋頂他腰眼，一腳踹翻在地；順勢掄起槍托，照他後腦勺就是一下。
血當場就從額角淌下來。
尊尼汪一把揪住袁浩雲頭髮往後猛拽：「撲街，你害我廠子見光！」
「要不是你還剩點用處，現在就送你歸西。」
話音未落，又是一腳踹在他肋骨上，轉頭朝郭追揚下巴：「往死里打，留口氣就行。」
「得嘞。」郭追二話不說，抄起槍托就砸。
「老大，條子到了！」門外有人喊。
「來就來，怕個屁？」尊尼汪嗤笑一聲，「他們那幾把破銅爛鐵，打得過咱這堆傢伙？」
「都把傢伙亮出來，讓這幫撲街開開眼！」
「點三八？丟垃圾桶都嫌占地方。」
他嘴角一扯，滿不在乎。
手下們嘩啦啦抄起廠里備好的傢伙……清一色自動步槍、衝鋒鎗、霰彈槍，連火箭筒都扛出來了。
這火力配置，拉出國門，都能混進戰區當僱傭兵。
彭新建收到消息時正靠在床頭回消息，手機差點脫手摔地上。
明心醫院全員被扣，這事捅穿天了。
白天雲來茶樓剛收網，夜裡又爆一顆更大雷……還是袁浩雲親手埋的。
彭新建攥著手機，指甲掐進掌心，真想順著信號把他拎過來掐死。
可眼下哪還有工夫生氣？
救人，刻不容緩。
再拖下去，死一個平民，他警徽就得摘一半。
他帶人趕到明心醫院門口，話還沒出口，一枚火箭彈呼嘯著擦著他耳側飛過去，「轟」一聲撞在對面大樓外牆，碎石濺了一地。
彭新建後背一涼……差半秒，他就成香江警隊史上第一個陣亡的警司了。
他盯著硝煙騰起的方向，終於明白：這攤渾水，自己蹚不動。
立刻抓起無線電，向總部要支援。
明心醫院已被圍得密不透風。
三層警戒線外，飛虎隊車輛剛停穩，戰術燈已掃亮整棟樓。
可沒人敢往前挪一步。
尊尼汪的火力太硬。
重案組那幾把老槍？不夠人家塞牙縫。
飛虎隊雖說是反恐主力，可手上沒火箭筒，防彈盾牌擋不住直射彈頭。
更棘手的是，樓上一百多個活人質，全攥在尊尼汪手裡。
強攻？等於逼他殺人。
真出了事，誰擔得起這個責？
現場僵住了，連呼吸聲都壓得極低。
王炳耀踩著急步衝進來，一眼看見彭新建站在警戒線外乾瞪眼，火氣「噌」地竄上來：「彭新建！你還杵在這兒幹什麼？人命關天，立刻行動！」
「王Sir，不是我不動……」彭新建趕緊解釋，「尊尼汪放話了，警察只要一動，他就開始清人。」
「廢物！」王炳耀嗓門陡然拔高，「早上在雲來茶樓漏了軍火販子，晚上又在醫院撞上軍火廠……你腦袋裡裝的是漿糊？」
「不會當警司，趁早滾回新界看村口治安！」
彭新建垂手站著，臉燒得發燙，一句硬話不敢頂。
心裡早把袁浩雲罵了八百遍……兩樁禍事，樁樁是他惹的，鍋卻全扣自己頭上。
他甚至覺得，全港警隊裡，怕是沒哪個警司比他更冤。
別人升職靠手下立功，他升職靠替手下扛雷。
警司和警司之間，怎麼差得這麼遠？
「現在怎麼辦？」王炳耀聲音沉下去，拳頭攥緊又鬆開。
這事鬧大了，他急，也怕。
若真讓尊尼汪把人質全清掉，別說是彭新建，他自己這總警司帽子，十有八九也保不住。
警務處長壓不住民怨，第一個拿的就是他。
到時候，上到王炳耀，下到袁浩雲，全得拉出來祭旗。
彭新建嘴唇發乾，腦子嗡嗡響，一時答不上來。
旁邊程思林靜默片刻，忽然開口：「不如……請林Sir來坐鎮？」
「林sir早年在君度酒店處理過恐襲劫持案，有實戰經驗。」
「讓他來牽頭，興許真能破局。」
「林一峰人呢？」王炳耀環視一圈，忽然發現現場缺了那個最該出現的人。
「出了這麼大亂子，他怎麼沒露面？」
「人上哪去了？」
彭新建喉結動了動，聲音有點發乾：「……我把他調去後勤支援組了。」
「你把香江破案第一人，塞進文員堆里？」
「你腦子被門夾了？」
王炳耀眼皮一跳，盯住彭新建：「他調走了，那灣仔重案組現在誰扛著？」
「高級督察袁浩雲。」
「就是雲來茶樓那次，衝進去差點把毒販當服務員銬走的那個？」
「是。」彭新建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