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浩雲今天在雲來茶樓撲的,正是尊尼汪的骨幹……三哥。
那人倒得乾脆,子彈穿喉,當場斃命。
可更讓人脊背發涼的,是駁火時那一梭子掃向茶樓二樓包廂的子彈……窗玻璃炸裂,三個躲不及的食客倒下,血順著樓梯縫往下淌。
狠,真狠。
彭新建調來香江前,在新界警署就埋了釘子……中間安插的臥底,三年沒動,就等收網那天。
他要的,從來不是抓一個、兩個;是要掀翻整條鏈。
彭新建持續跟進多年,終於安插一人潛入香江頂尖軍火勢力……海叔集團的核心層。
這人叫江浪。
彭新建能聯繫上他,程思林也能。
江浪同樣能聯繫兩人,但日常情報只遞到程思林手裡。
除非事態緊急,否則他不直接對接彭新建。
聯絡臥底的事,彭新建一向交給程思林打理。
程思林雖負責接應,卻從未見過江浪真容。
她不清楚海叔集團里誰是內線,更不知道對方長什麼樣、在哪個部門、跟誰打交道。
全警署,乃至整個警務系統,唯獨彭新建一人掌握江浪的真實身份。
若哪天彭新建出事,江浪連自己是誰派來的都說不清……所有檔案、備案、接頭記錄,全在他一人手上。
這也是林一峰寧可調去離島看守水塘,也不願走這條路的根由。
江浪傳消息的方式很簡:在花店訂一束白玫瑰,指定送到程思林手上。
花束里夾一張賀卡,字面無奇,暗語藏在句讀與標點之間。
程思林拆開看過,便親手交到彭新建案頭。
整條線只經她一人之手,沒第三雙眼睛碰過。
風險低,也信得過……她是彭新建帶出來的老部下,嘴嚴、心細、從不越界。
程思林收到指令,立刻按約定方式發了暗號。
海邊碼頭,一艘舊遊船泊在陰影里。
江浪沒家,也沒在香江置產,就住在船上。
艙內燈昏,他盯著手機屏幕上剛收到的密令,眉心擰緊。
彭新建當初送他進去,圖的是順藤摸瓜,借海叔這條線,摸到尊尼汪背後的軍火作坊。
可眼下命令突變:要他立刻報出海叔自己的軍火廠地址。
這等於收網……不是收尊尼汪的網,是先掐斷海叔。
他已埋了五年。眼看就要跟著海叔引薦,真正搭上尊尼汪的線。
這時候動手,前功盡棄。
可命令就是命令。他沒得選。
次日中午,江浪走進灣仔一家不起眼的花店,點了白玫瑰。
他知道程思林愛這花……她說過,白玫瑰不張揚,像沒沾過塵的人。
他寫好暗碼,把卡片塞進花束最底下那支花的莖管里。
半小時後,花店小伙捧著花盒站在灣仔警署門口。
「站住!幹啥的?」曹里昂橫步擋在台階前,嗓門壓著,眼神掃得人發毛。
小伙趕緊舉起花:「花店的……有人訂了花,指名送給程思林sir。」
「放這兒吧。」
「程sir還沒來,等她到了我再送上去?」
「行,你走吧。」
小伙抬眼瞅了瞅曹里昂那身板、那表情,沒敢多話,把花遞過去轉身就走。
曹里昂等他背影拐過街角,才撕開包裝紙,抽出卡片,順手把花扔進旁邊垃圾桶。
片刻後,「鐺鐺鐺」三聲敲門。
「進來。」林一峰的聲音從辦公室里傳來。
曹里昂推門而入,反手關門,把卡片放在桌上:「頭兒,拿到了。」
林一峰接過卡片,指尖捻著邊角問:「沒驚動彭新建那邊?」
「沒。」
「放心,我在警署外截的,連送花的都沒見著程sir。」
「這事,就咱倆知道。」
林一峰點點頭,沒再多說。曹里昂看著粗,辦起事來卻穩得住分寸。
他低頭讀卡,對照程思林早前悄悄給他的解碼錶,很快譯出內容……海叔軍火廠的確切位置。
林一峰要的,從來不是截情報,而是換情報。
他本不知道海叔的廠在哪,但尊尼汪的廠址,他清楚得很:明心醫院地下二層。
他提筆重寫卡片,把原地址一筆劃掉,換成明心醫院。
又讓花店另送一束白玫瑰,照舊送到程思林辦公室。
程思林拆開,掃了一眼,沒察覺異樣,轉手就送進了彭新建的辦公室。
彭新建展開卡片,目光一落,眉頭頓時鎖死。
軍火廠竟設在醫院地下室?
真打起來,傷的不只是嫌犯……病床邊的老人、輸液的孩子、穿白大褂的護士,全在槍口下。
可上級催得緊,案子拖不得。
他合上卡片,起身出門,徑直去找袁浩云:「海叔的廠址有了,就在明心醫院下面。你帶人,準備收網。」
海叔集團比尊尼汪的軍火集團,多少還留著點分寸。
彭新建一直覺得,海叔那邊不至於干出綁人質這種事。
袁浩雲向來不講迂迴。
不然他也不會在雲來茶樓直接動手抓軍火販子……那一場,連茶客都驚得打翻了紫砂壺。
拿到情報後,他沒找舊同事商量。怕牽連灣仔警署里那些一起吃過盒飯、熬過夜班的兄弟。
他決定自己上,端掉海叔的槍械窩點。
彭新建要是曉得他打算單刀赴會,怕是能氣得把保溫杯摔地上。
畢竟對面不是街頭混混,而是一整個成建制的槍械團伙。
袁浩雲偏要一個人撞進去。
不知是太信自己手上的槍和腿上的勁,還是真沒把對方當回事。
凌晨兩點。
醫院最空、人最乏的時候。
連尊尼汪手下守夜的都靠牆打盹,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袁浩雲不是莽撞,是沒得選。
灣仔警署重案組A組沒人聽他調遣;新界老部下本可搭把手,可阿龍今天剛走……棺材蓋還沒合嚴實,袁浩雲就把電話按掉了。
他不想再有人因他倒下。
所以只帶了一把霰彈槍,一雙舊皮鞋,還有身上那股子壓不住的狠勁。
他從地下車庫繞開崗哨,踩著消防樓梯往下走,進了明心醫院地下室。
那兒名義上是停屍房,實則天天有「屍體」進出……裹著白布的槍枝彈藥,一具具抬進抬出。
「站住!停屍房,閒人免進。」一個穿黑夾克的漢子伸手攔他。
「砰!砰!」
兩聲脆響,人栽倒在地,再沒動彈。
監控室里的人盯著屏幕愣了兩秒,抄起對講機就吼:「阿雲闖進來了!」
話音未落,電話已撥到尊尼汪手裡。
尊尼汪正帶著大半人馬趕往海叔的工廠,槍油都抹好了,子彈匣也裝滿了。
誰料自家老巢先被人踹開了門。
三哥剛被袁浩雲放倒,帳還沒算,這人倒自己送上門來。
尊尼汪臉一沉,當場拍碎了菸灰缸:「叫郭追,去把他做掉!」
自己拔腿就往回趕。
明心醫院地下室,是他整個軍火生意的命脈。
一旦被端,碼頭、倉庫、分銷線全得塌……辛辛苦苦三年搶下的地盤,一夜回到解放前。
「砰砰砰砰!」
袁浩雲一記霰彈掃過去,幾個守衛連滾帶爬撲在地上,槍都沒端穩。
尊尼汪主力早抽調出去了,剩下這幾個,做夢都沒想到真有人敢摸進來。
可就在袁浩雲一腳踩上操作台,準備掀開最後一道鐵門時……
「噠噠噠噠噠噠噠……!」
子彈貼著水泥牆濺起一串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