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躺在太平間，是替你擋的那顆子彈。」
「還有……」彭新建手指戳到袁浩雲鼻尖，「誰讓你斃掉三哥的？！」
「槍械集團的帳本、上線、交易記錄，全在他腦子裡！」
「你一槍打碎了，連根毛都沒剩。」
「等著停職吧，別想別的。」
程思林在旁插了一句：「頭兒，真這麼重？」
「重？」彭新建冷笑，「二十六條命，不是二十六隻麻雀。」
「停職，已經是上面留了情面。」
袁浩雲嘴唇抿成一條線，臉色灰白。
他沒想到，一秒鐘的火氣，會砸出這麼大的坑。
其實這事沒這麼快翻臉……若不是林一峰把錄像帶送進電視台，彭新建還能壓。
行動報告抹掉幾個名字，現場證詞統一口徑，上頭睜隻眼閉隻眼，也就過去了。
可林一峰把帶子送到樂惠貞手上，再經翡翠台一放，全港都看見了。
不是內部通報，是街頭巷尾都在議論。
彭新建再想兜，也兜不住了。
程思林皺眉：「那現在怎麼收場？」
彭新建點了根煙，吸了半截：「你馬上跑一趟傳媒部，叫他們少煽風、多降溫。」
「我親自打電話給總區，看能不能拖幾天。」
「要是能在輿論炸鍋前，把槍械集團剩下的尾巴揪出來，給市民一個交代……袁浩雲，或許還能留一線。」
「明白，我這就去。」
「你也出去。」彭新建朝袁浩雲擺擺手。
袁浩雲張了張嘴，想說那天茶樓里有人突然撲上來搶槍，想說三哥倒地時右手還往腰後摸……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時候解釋，像在甩鍋。
事已至此，說什麼都像補丁，越補越漏。
門關上後，彭新建一掌拍在桌沿，震得茶杯跳了兩下。
丟人丟到家了。
他把尊尼汪案子交給袁浩雲，本想讓他一戰成名，踩著林一峰的肩膀往上爬。
結果人沒露臉，屁股先露了個徹底。
連他自己，也跟著一塊兒跌進泥里。
以前林雷蒙當署長，功勞全是林一峰的；輪到他坐上位，黑鍋倒全由他背。
更糟的是，這事已經沸反盈天。
袁浩雲，怕是真保不住了。
但有一件事，彭新建始終想不通：
槍戰打得那麼狠，茶樓玻璃全碎了，桌子掀翻了，人跑都來不及……
怎麼還有人不逃，反倒掏出手機，一幀不落地錄完？
他不知道，拍下這一切的，正是林一峰。
更不知道，正坐在翡翠台總監辦公室里、盯著實時收視率的樂惠貞，是林一峰親手鋪好的最後一塊磚。
這一套拳，從錄像帶開始，到頭條引爆，再到民意發酵，環環咬死。
彭新建左支右絀，連喘口氣的空隙都沒有。
「叮叮叮！！！」
電話驟響。
彭新建手一抖，菸灰簌簌掉在褲子上。
他猜得到是誰打來的。
可還是伸手抓起聽筒，聲音壓得低而澀：「餵？」
「餵你**頭！！！」
「彭新建，你腦子是塞了臘腸嗎？！」
「居然在茶樓里布控抓人。」
「抓的還是軍火販子。」
「你當街坊的命不值錢？」
「抱歉長官，這次行動並非……」彭新建剛張嘴，想說這趟不是他指揮的。
王炳耀直接截斷：「不是什麼？」
「不是你管的？」
「那該是誰管？」
「長官，我不是這個意思。」
「別跟我講對不起……去跟死掉的二十六個街坊家裡人講。」
「香江總區警署的投訴熱線，現在連鈴聲都快被按斷了。」
「處長親自盯上這案子了。」
「給你三天。」
「破不了，你就收拾東西，回哪來滾哪去。」
「砰！」
聽筒里只剩忙音。彭新建身子一沉，重重跌進椅子裡，手肘撐著桌面才沒滑下去。
事情比他預想的更糟。
二十六條人命。
這麼大攤子，處長都親自過問。
他現在別說護著袁浩雲，自己褲腰帶都快被勒斷了。
他立刻把袁浩雲和程思林叫回辦公室。
「袁浩雲，處長已經點名問起這案子。」
「我替你扛了幾句，上面才鬆口，不讓你停職。」
「但條件很硬：三天之內，必須破案。」
「給死者家屬一個交代，也給全香江市民一個交代。」
「從今天起，你手上其他事一律放掉，就盯這一宗。」
「三天，一天都不能拖。」
「到時候……連我都拉不住你。」
「明白，長官！」袁浩雲抬手敬禮，動作利落。
停職沒落下來，就是還能動、還能查。他心裡那點火還沒滅。
「思林，馬上聯絡海叔那邊的線人。」
「讓他把海叔的老巢位置、人手、出貨時間，全給我摸清楚，越快越好。」
「頭兒，可雲來茶樓那伙，是尊尼汪的人。」
「我知道是尊尼汪。」
「但上面只給了三天。」
「尊尼汪那邊，我們沒眼線，沒內應，連他們倉庫在哪都不清楚。」
「三天？連他們門朝哪開都摸不到。」
「所以先動海叔。」
「反正都是賣槍的，誰幹的，外人看不出來。」
「先把海叔端了，壓住風頭，讓上面消氣。」
「騰出手來，再慢慢啃尊尼汪。」
程思林沒吭聲，袁浩雲也沒接話。
可兩人肩膀一松，眼神一低……都懂了。
上司發話，照辦就是。
灣仔警署，總督察辦公室。
林一峰斜靠在轉椅里，指尖輕點滑鼠，屏幕里正映著署長辦公室的畫面……彭新建正低頭翻文件，眉頭擰成疙瘩。
這枚針孔鏡頭，早在彭新建調來前就裝好了。不止署長室，連程思林的隔間、袁浩雲的辦公桌底下，也都藏著。
三人一進警署，吃飯、打電話、關上門罵娘……林一峰全看得見。
尤其程思林，換襯衫時愛把空調打高，袖子一擼，後背線條繃得緊實；偶爾彎腰撿筆，褲子貼著臀線一收一放……林一峰叼著煙，笑得懶散。
他是地頭蛇，不是過路客。
彭新建的底牌、軟肋、半夜幾點發微信、給誰轉帳、存了多少私房錢……林一峰早摸得比他自己還熟。
比如剛才那句「聯繫海叔的線人」，話音剛落，林一峰手機就震了一下……線人發來的定位圖，已經躺在他備忘錄里。
彭新建拿什麼跟他斗？
香江能撐起整條軍火鏈的，攏共兩家：海叔、尊尼汪。
兩家背後，都連著東南亞最大的雷龍集團；香江本地，更各自養著黑廠……車床、模具、硝酸甘油，一應俱全。
香江對槍械管得死緊，一支手槍流通，夠判十年。衝鋒鎗？自動步槍？市面上幾乎絕跡。
偏就在這鐵板上，海叔和尊尼汪硬生生鑿出兩個窟窿，還越擴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