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彭新建正坐在署長辦公室沙發上，給陳國忠倒茶。
灣仔警署，署長辦公室。
「陳Sir，你覺得林一峰這個人，怎麼樣？」彭新建把茶杯往對方面前推了推。
陳國忠幹了三十年差事，離退休只剩半年。眼皮都沒多抬一下：「林總督察破案是把好手。」
「能力，大傢伙兒都看見了。」
彭新建笑了笑：「我說的是人……他靠不靠得住？」
陳國忠搖頭：「這我真說不準。」
「你天天在反黑組跑，連自己隔壁組長都不熟？」
「彭Sir，王寶那案子壓得我喘不過氣。」
「警署里的人，我除了證人和嫌犯，幾乎不打交道。」
彭新建身子往前一傾，聲音低了八度：「我不繞彎子了……只要你站我這邊，等林一峰下了台，總督察的位置，就是你的。」
陳國忠沉默幾秒，慢慢把茶杯放回桌面，杯底磕出一聲輕響。
「彭Sir，我腦里長了個東西，醫生說最多再熬一年。」
「總督察？不稀罕。」
「我就想在退休前，親手把王寶送進去……坐牢，不是坐輪椅。」
彭新建眼珠一轉，開口便道：「陳國忠，你既確診了腦癌，那我先派個人來跟你搭把手。」
「等你退下來，位置就由他接。」
「這陣子，你帶他把灣仔反黑組B組的活兒理一理。」
陳國忠臉色頓住。
他原是隨口推託一句，不想卷進彭新建的局裡……哪想到對方立馬抓著話頭，硬生生往B組塞人，還打著「交接」的名號，埋下釘子。
林一峰若不知內情，怕真以為陳國忠倒向了彭新建那邊。
這一誤會，可就不是鬧著玩的。
「署長，我……」陳國忠剛啟唇。
彭新建抬手一壓，語氣乾脆：「我還有事，你先去忙。」
陳國忠嘴張了張，又合上。
喉嚨里那口氣沒吐出來，只化作一聲輕嘆。
「Yes,sir。」他低頭應下，轉身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剎那，彭新建嘴角微揚。
你不站隊？行。那就別怪我不留餘地。
安人只是開頭，削權才是正題。
他伸手抄起電話，撥通新界北總區警署總警司關淳的專線。
「餵？」聽筒里傳來關淳低沉的聲音。
「頭兒，是我。」彭新建放軟了聲調。
「有事直說。」關淳沒兜圈子。
「我想調反黑組督察馬軍，到灣仔警署來。」
「馬軍？」關淳頓了頓，「你連個總督察都壓不住？」
「Sorry,sir。」彭新建沒辯解，只補了一句，「林一峰不一樣。」
「他不是普通總督察。」
「不過，眼下已有突破口……A組組長，已經聽我的。」
「只要B組再落進手裡，林一峰早晚得讓位。」
關淳沉默片刻。
彭新建是他親手按進灣仔的棋子，為的是在香江總區紮下根。
可這顆棋子，非但沒撬動局面，反倒被林一峰逼得要從新界北調人救場。
如今香江總區，他只信得過彭新建一個。
若彭新建栽了，他布局多年的心血，也跟著打水漂。
「行。」關淳終於鬆口，「馬軍，我批了。」
兩天後，馬軍到了灣仔警署。
「鐺鐺鐺！」程思林叩響署長辦公室的門。
「進來。」
她推門而入：「頭兒，馬軍報到了。」
「嗯，你先去吧。」彭新建擺擺手，語氣平淡，卻透著疏離。
程思林一怔，沒多問，點頭退出。
她早覺出不對勁……近來彭新建看她的眼神變了，話少了，吩咐也簡短，像隔著一層紙。可到底哪兒不對，她一時摸不准。
門一合上，彭新建才轉向馬軍，聲音壓低：「在灣仔，你誰也別信。」
「程思林也不行。」
「所有人，都可能掉頭。」
「只有一條路……跟我走。」
馬軍點頭：「明白。」
「這次的目標，是總督察林一峰。」
彭新建遞過一份薄薄的檔案，「他不好啃，你先看看。」
「知彼，才能動手。」
「要是栽在他手上，別怪我沒提點你。」
馬軍接過材料，逐頁翻完，合上時眉心已擰緊。
「確實棘手。」
「要不是棘手，何必把你調來？」彭新建靠進椅背，「接下來，程思林帶你認人；之後，你就跟陳國忠做事。」
「他病了，組長位置撐不了多久。」
「他退，你上。」
「清楚了。」馬軍收好檔案。
稍晚些，程思林領著馬軍進了B組辦公室。
「各位，這位是新來的馬軍督察，以後跟陳Sir一起辦反黑案子。」
底下幾雙眼睛齊刷刷掃過來，陸冠華沒說話，只把筆擱在桌上，輕輕一磕。
其他人也沒出聲，但空氣里那股悶勁兒，誰都感覺得到。
馬軍沒笑，也沒寒暄，只朝陳國忠頷首：「陳Sir，往後請多指教。」
陳國忠點點頭，沒接話，轉身取了份舊案卷遞過去：「先看這個。」
馬軍接過來，翻了兩頁，目光掃過卷宗末尾的簽名……林一峰。
他手指停了一下，沒抬頭，只把卷宗攥得更穩了些。
林一峰盯著電腦屏幕，彭新建辦公室里的畫面正無聲流轉。
嘴角微揚，笑意浮在臉上。
新的人選，到了。
他已有許久沒觸發過複製能力了。
「走，見見人。」他伸手輕拍了下杜曉禾臀部，語氣隨意。
杜曉禾斜睨他一眼：「彭新建馬上就要把反黑組A、B兩組的實權收歸己有，你倒不急？」
「急什麼？」
「呂建達？小角色罷了。收拾過一回，就能收拾第二回。」
「馬軍是比他強些……可反黑組不是擂台，靠拳頭壓不住事。」
「靠的是分寸，是拿捏，是話里藏的話、局外看的局。」
「我帶了你這麼久，這點道理，該懂了。」
杜曉禾垂眸片刻，輕輕點頭：「明白了。」
灣仔警署轄區早年盤踞著四股大社團：全興社、忠信義、和聯勝、天寶幫。
忠信義垮了，和聯勝退了。
兩家騰出的地盤，全被全興社一口吞下。
如今，它已是灣仔最大勢力。
天寶幫的王寶，被陳國忠盯得死死的，半步不敢動。
而全興社的話事人王鳳儀，是林一峰的人。
換句話說，灣仔街頭穩不穩，只在他一句話之間。
他要太平，街面就太平；
他若鬆手，火藥桶隨時能炸。
所以彭新建拉攏呂建達，純屬白費力氣。
把呂建達扶上反黑組組長位子，也管不住灣仔一根毛。
真能鎮得住場面，當初林雷蒙就不會讓他停職。
林一峰帶著杜曉禾進了反黑組辦公室。
空氣繃得發緊。
陸冠華正堵著馬軍，臉色陰沉。
陳國忠退任在即，馬軍要接他的班……這事兒，陸冠華從頭到尾都不買帳。
兩人僵持時，林一峰踱步進來，聲音平平：「吵什麼呢？」
「沒什麼。」
「就是看著某些人礙眼。」陸冠華直來直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