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讓外人碰,等於把刀柄遞過去。
所以這次合作,不止是清帳……更是綁人。
一旦Mirtin經手了這些暗帳,知道的就不再是法務細節,而是底牌本身。
那就不能放他走。
走了,就是隱患;反水,就是殺機。
到時候別說什麼赤柱橙子,怕是連保釋擔保人都湊不齊。
Mirtin笑了,笑得乾脆又熱切:「林先生,從現在起,您就是我老闆了。」
「這筆錢到帳那天,我這條命,就算您帳上的常駐科目。」
也不怪他急切。
一億美金……再厲害的律師,接一百單普通官司,也未必賺得到這個數。
兩小時後,塚本大廈頂層包間。
Mirtin推開包廂門時,塚本英二正慢條斯理切著牛排,眼皮都沒抬。
「我吃飯不愛被打擾,有話快說。」
「我是來賣消息的……順便,給你個買通我的機會。」
「你值多少?」
「一千萬港幣,現付。」
「等復仇基金到帳,再抽一成。」
塚本英二叉子一頓,目光冷得像冰碴子掃過來。
Mirtin卻聳聳肩,手指點了點自己太陽穴:「嫌貴?這價不是我一個人定的……還有合伙人。」
「為什麼選你?」
「因為你最有錢,也最急。」
「再說,我可是基金現任經理。」
塚本英二懂了。
只要Mirtin簽字確認,誰是兇手,誰就能拿錢。
規則寫在那裡,執行權在他手裡。
所謂「真相」,不過是基金帳上一筆支出憑證。
他冷笑一聲:「抽一成?就不怕我事後滅口?」
Mirtin攤手:「怕。」
「但比怕你,我更怕窮。」
塚本英二盯著他看了三秒,抽出支票簿,刷刷寫下一千萬,簽上名字,撕下遞過去。
紙角還帶著墨香。
「收了錢,就得把事辦妥。」
「但願你這條消息,真值一千萬港幣。」
Mirtin接過支票,語氣平直:「我們從你爺爺過世那天起就開始查。」
「翻到一份舊報紙,上面登過一條懸賞……找人對付你爺爺。」
「那條消息發出去沒幾天,你爺爺就遇害了。」
「接下這單的人,今天正混在一億美金復仇基金的參與者里。」
「我基本能斷定,就是他動的手。」
「他盯上的,恐怕也是那一億美金。」
「八嘎!!!」塚本英二猛地掀翻桌上所有盤碗,瓷碟碎在地板上,湯汁濺上褲腳。
他壓根沒想到,殺完人不躲不藏,反倒大搖大擺來爭這筆錢……這是當塚本家是空架子?是軟柿子?
「誰?」塚本英二聲音壓得極低,眼底冷光直刺過去。
「就是今天被警察帶走的那個殺手中介。」
「他和那個被銬走的傢伙,八成是一起動手的。」
「八嘎!我要親手剁了你!!!」
他指節攥得發白,牙關咬緊,話不是吼出來的,是硬從喉嚨里碾出來的……塚本家的臉,輪不到外人踩著往上爬。
灣仔警署,總督察辦公室。
「咚、咚、咚。」敲門聲短促。
林一峰隨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開門,見是全興集團的律師岳詠琪……鄂佬親閨女,心裡早有數:十有八九,為撈人來的。
「岳律師,稀客啊?」他側身讓開,臉上掛出恰到好處的客氣。
岳詠琪低頭進門,手指捏著公文包帶子,聲音放得輕:「林先生,有件事……想請您幫個忙。」
「哦?說來聽聽。」他挑眉,表情誠懇得像真不知情。
「我爸被拘在這兒了。我剛去辦保釋,被攔下了。」
「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林一峰擺擺手,笑得隨意:「小事。你直接去跟他們說,是我點頭放人的,人就能領走。」
「謝謝林先生!」她眼睛一亮,語速都快了半拍。
門一合上,林一峰立刻撥通李鷹電話。
「頭兒?」李鷹接得利索。
「有人去保鄂佬,說是我說的,讓她帶人走。」
「明白,我這就放人……」
「誰讓你放了?」
「告訴她:不準保。」
「提我名字也不行。」
「一字一句給我頂回去,態度越硬越好。」
「啊?」
「哦……懂了。」李鷹掛了電話,撓了撓後頸,嘀咕一句:「這唱的是哪出?」
話音未落,岳詠琪已站在他desk前,遞上保釋申請表。
李鷹掃了一眼,搖頭:「抱歉,這個人不能保。」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我說不行,就不行。」
她臉一沉:「李Sir,是林總督察讓我來的。不信您現在打給他。」
「信。」李鷹抬眼,「但我還是不能放人。」
「那到底為什麼?」她真急了,聲音繃住。
「你跟林Sir提過,要保的是誰嗎?」
「再問問,他還允不允許你把他保出去。」
「他點了頭,我立刻簽字。」
岳詠琪抿嘴,轉身又往樓上走。
「咚、咚、咚。」
林一峰抬頭,看見她又推門進來,略顯意外:「岳律師?不是去辦手續了嗎?」
她嗓音發緊:「林Sir,李鷹不認您的名號。」
「你說了是我讓辦的?」
「說了。他還讓我回來問您。」
「唔……」林一峰作勢拿起電話撥號,停頓兩秒,放下,「岳律師,你要保的人……是鄂佬?」
她點頭:「他是我父親。」
「這事兒,有點麻煩。」
「怎麼了?」
他起身關嚴門,壓低聲音:「你知道鄂佬幹了什麼嗎?」
「無非吃喝嫖賭,打架騙錢……我替他跑腿保釋,少說也幾十回了。」
「這次不一樣。」林一峰搖頭,「前兩天塚本大廈,死了一個日本人,你聽說了吧?」
「聽說了。」
「可這跟他有什麼相干?」
「當然相干。」
「是他動的手,殺了塚本。」
「什麼?!」岳詠琪猛地抬頭,眼睛睜得極圓。
「他殺了塚本?!」
「這怎麼可能?」
「我也不信。」
「可眼下所有線索都指向鄂佬……他親口認了,接下這單活兒。」
「買兇的錢,早一分不少打進了他的戶頭。」
岳詠琪用力搖頭,語氣斬釘截鐵:「林Sir,旁人或許不清楚,但我清楚他是誰。」
「這事絕不是他幹的。」
「他被人栽贓了。」
「我知道他是被栽贓的。」
林一峰嘆了口氣:「眼下要緊的,不是他冤不冤。」
「而是塚本死前設了個一億美金的『清算基金』。」
「人一斷氣,基金立刻啟動……誰殺了買兇的人,誰殺了動手的殺手,這筆錢就歸誰。」
「現在全亞洲的傭兵、掮客、老炮兒,全涌到香江來了。」
「偏偏鄂佬,就是他們名單上第一個名字。」
「他在灣仔警署還穩當些。」
「只要踏出大門半步,不用我說,你也懂……槍口不會只有一把。」
岳詠琪臉色霎時發白,膝蓋一軟,身子晃了一下。
林一峰伸手托住她後腰,掌心溫熱,力道穩而沉。
「林Sir,他是清白的……你得拉他一把。」
「再拖下去,他真沒命了。」
林一峰搖頭,眉心微蹙:「我也想拉,可這攤子,不是拍板就能掀的。」
「琪琪,你說是不是?」
岳詠琪腰側還貼著他手掌的溫度,哪會不懂這話里的分量。她垂眼,指尖輕輕捻了捻袖口:「林Sir,我手頭有個案子,證據鏈有點亂,幾個關鍵點拿不準。」
「今晚你方便的話,能不能幫我過一遍?」
「行。」林一峰應得乾脆,手掌順勢在她臀線上輕拍一下,像拍個熟稔的老友,「先回去吧。」
「鄂佬的事,我兜住。」
「過了今晚,他就踏實了。」
「對了……我過去找你。」
「好。」她耳根泛紅,轉身快步出了門,高跟鞋敲在走廊水泥地上,一聲聲脆響,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