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傅恩美探出身:「林Sir,您來了。」
「嗯。」他進門,目光掃過她身上:「洗過澡了?」
「啊?」她一愣,「破邪……還得洗澡?」
「要淨身。」
「不乾淨,怎麼把髒東西趕走?」
「哦……」她點點頭,轉身進了浴室。
十來分鐘過去。
浴室門縫裡傳出她的聲音:「林Sir,能幫我遞條浴巾嗎?」
林一峰拉開抽屜,取了條白毛巾,走到門口遞進去。
「給。」
門開一條縫,她一隻手伸出來……指尖泛粉,腕子細,掌心朝上。
林一峰低頭,只看見一道光潔的小腿,往上是收得極利落的腰線,再往上,那隻手半掩半遮,指節微微蜷著,擋不住輪廓,也攔不住影子。
「謝謝!」她猛地一拽,毛巾搶進手裡,門「咔噠」一聲鎖死。
浴室里,她背靠牆站著,胸口起伏,手指按著臉頰……燙得嚇人。
心裡翻來覆去地想:
剛才露了多少?
他到底看見什麼了?
有沒有……太狼狽?
片刻後,她深吸一口氣,擦乾頭髮,裹好毛巾走出來。
林一峰抬眼打量她一眼。
那條浴巾不長不短,堪堪蓋住腰胯與大腿根,往下是整條腿,往上是肩頸線條,胸前半遮半掩,弧度藏不住,也無意全藏。
不是她不想拉高些。
再往上,腳踝就露了;再往下,鎖骨就敞了。
就這麼懸著,恰到好處地卡在「遮」與「不遮」之間。
林一峰抬手,指向臥室那張床:「躺上去。」
「把毛巾拿掉。」
「啊?」
「還得卸下浴巾?」
「行法講究赤誠無礙,衣飾纏身,氣路不通。」
「哦……」傅恩美舌尖抵了抵下唇,垂眼躺平,手一松,浴巾滑落。
身子露了出來,肩線柔和,腰腹緊實,皮膚泛著微光。
林一峰反手帶嚴臥室門。
俯身覆上,掌心貼背,指節扣住她腕骨,開始施術。
一小時後。
陽氣已貫,邪祟退散。林一峰收勢起身,袖口微汗。
傅恩美伸手抓過浴巾裹住前胸,聲音有點啞:「林sir,儀式完了?」
「完了。」他頷首,語氣平直,「但效驗如何,眼下還不好斷。」
「你得回去盯緊馬文信。」
「若他仍不對勁,再找我。」
「那……下回還這樣?」她抬眼問。
「那就得挪到薄扶林道四號觀景酒店去。」
「我懂了。」
「要是馬文信還沒好轉,我再聯絡您。」
「你先歇著,我走了。」
「好。」
門一合,傅恩美鬆了口氣,脊背一沉,眼皮就耷拉下來,人已睡死過去。
林一峰剛踏進灣仔警署辦公室,李鷹就快步迎上來,手裡攥著一疊紙:「頭兒,高利貸中間人『中間人』的底細查清了。」
「阿東,姓陳,單名一個東字。」
「專替人牽線放數,自己也賭得凶。」
「上回在賭場一次輸掉一百三十萬,帳面流水跟馬文信還他的數目,分毫不差。」
「十有八九,錢全填進他自己的窟窿里了。」
林一峰眉峰一挑:「那綁走馬文信的,極可能就是放款的主家。」
「陳東最近一次露面,是啥時候?」
李鷹翻了翻資料,臉色一沉:「頭兒……他失聯整一個月了。」
「怕是出事了。」
林一峰指尖在桌面輕叩兩下:「八成已經沒了。」
「就看是誰動的手……馬文信滅的口,還是債主清的場。」
「這樣,李鷹,你去摸摸馬文信的車,別驚動,先看看有沒有異樣。」
「頭兒,要不要直接申搜查令,抄他家?」
「不急。」
「人先留著。順藤摸瓜,得把背後放數的那伙人一網拎出來。現在動他,蛇就縮回洞了。」
「明白。」李鷹應聲轉身,腳步利落出門。
林一峰往後一靠,閉眼歇了會兒。
剛泄了鬱氣,腦子格外清亮。
他心裡清楚……陳東是馬文信殺的。
屍首,就埋在他家花壇底下那棵枯死的茶花根旁。
可這案子,才剛掀開一角。他等的是馬文信動手搶印鈔廠那天……那才是收網時辰。
李鷹帶人蹲到馬文信家樓下沒多久,就在街角發現了那輛銀色本田。
沒搜查令,只能悄悄來。
曹里昂靠牆站定,眼神掃著四周。
李鷹蹲下身,掏根細鐵絲往鎖孔里一探,咔噠一聲,車門彈開。
後備箱蓋掀開……裡頭擦得乾乾淨淨,墊子卻掀起來一角。
血漬早幹了,褐色發烏,嵌在海綿夾層里,像一道暗疤。
「鷹哥,有貨?」
「血。」李鷹用證物袋小心刮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
「趕緊送鑑證科!」
兩人鑽進車,引擎一響,直奔灣仔。
傅恩美這一覺睡得沉。
酒店床軟,連日繃著的神經一松,人就像斷了弦似的癱下去。
再睜眼,窗外已黑透。
她翻身坐起,匆匆套上衣服,拎包返家。
「文信?」
「文信……?」
沒人應。
桌上擱著半瓶威士忌,旁邊壓著銀行催繳單,紙邊卷了毛。
她皺眉上樓,推開衛生間門……馬文信歪在馬桶邊,酒氣衝天,襯衫沾泥,領口撕開一道口子。
「文信!」
「文信!!!」
他眼皮顫了顫,慢慢撐起身子,搖晃著坐到沙發上,沒看她。
傅恩美拾起地上空瓶:「你下午出去了?」
「酒,誰買的?」
他靜著,喉結動了動,沒出聲。
她嗓子發緊:「你倒是說句話啊。」
「再不開口,我真不知該從哪兒幫你。」
「超市送來的。」他終於吐出一句,聲音沙啞如砂紙磨過鐵皮。
「還有哪不舒服?」
「沒有。」
「怎麼一身泥?」
「砌磚台。」
傅恩美順著馬文信視線的方向望過去,眉頭微蹙:「這新砌的封磚台,怎麼突然就壘起來了?」
「那些花……全拔了?」
「真沒必要折騰這些。房子反正也要出手。」
「不賣。」馬文信聲音很硬。
「文信,咱們早說定的事,你忘了嗎?」
「賣房還清銀行貸款,再把錢還給我媽。」
「咱們另找地方安頓下來。」
「你現在沒收入,家裡只剩你一個人頂著,我撐不住。」
「你翻翻銀行寄來的信。」
「一封接一封,沒斷過。」
「再拖下去,銀行真會收走這房子。」
「我說不賣……就是不賣。」他嗓音壓低,卻更沉。
傅恩美沒再勸。她直起身,語氣平平:「房產中介約好了,明天上午來看房。」
「我說不賣!!!」
「我說不賣……就不賣!!!」
「你以前說過,這房子你挑中了,就打算住一輩子。」
「你說過,有你在,什麼坎都能邁過去。」
馬文信盯著她,牙關繃緊,下頜線繃得發白。
傅恩美看著他臉上那股擰勁兒,心口忽然一沉。
她清楚家底:帳上沒幾萬,欠款堆成山,連水電費都遲交兩次。
可他還咬死不賣房,還說「我能扛下來」。
……扛什麼?怎麼扛?
她怕他走歪路。
夜裡,她等馬文信睡熟,摸出手機,撥通林一峰的號碼。
「餵。」聽筒里傳來他慣常的聲調,穩、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