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Sir,是我,傅恩美。」她壓著嗓子,「有點事……想請您幫個忙。」
「馬文信最近越來越不對勁,像上次撞邪之後,一直沒緩過來。」
「他話少,眼神飄,還總在屋子裡繞來繞去……我怕他要干傻事。」
「您能不能……幫我看看?」
林一峰低頭掃了眼腕錶:「明早九點,我在你公司樓下等。」
「當面聊,清楚些。」
「好。」她輕聲應下,掛了電話,躺回床上,睜著眼,直到天邊泛青。
次日一早,她照常出門,拎包、鎖門、抬手招了輛的士。
林一峰的車已停在樓下,引擎靜著,人靠在駕駛座上翻一份文件。見她走近,他推門下車,朝副駕揚了揚下巴:「上車。」
她坐進去,手指無意識絞著包帶:「林Sir……他這兩天話都不怎麼說了,但一開口,全是『我能解決』『你別管』。」
「我問不出東西,也攔不住。我怕……他真去碰不該碰的。」
林一峰點了下頭:「放心,我會盯緊。」
稍頓,他側過身,從后座拎起一個深藍布包:「買了元寶、蠟燭、香,去薄扶林道四號山景酒店……那邊陰氣重,得先淨一淨。」
「做法時,得你配合。」
「當年死在那房間的,是一對夫妻。」
他沒說完,只看著她。
傅恩美垂眼,輕輕頷首:「我明白。」
「您怎麼施法,我就怎麼配合。」
「行。」他發動車子,方向盤一打,駛入車流。
她沒看見,就在街角梧桐樹下,馬文信剛拎著一盒點心走到她公司門口,抬眼便撞見她鑽進林一峰的車。
他站了幾秒,手一松,紙盒砸進路邊垃圾桶,轉身拐進了對面那家亮著霓虹燈的酒吧。
二十分鐘後,兩人站在山景酒店四樓走廊盡頭。
林一峰推開房門,引她進去。
火盆架好,元寶疊齊,蠟燭燃起,三炷香插進香爐,青煙緩緩升騰。
傅恩美沒吭聲,默默褪下外套,躺上桌面,雙手交疊於小腹。
林一峰開始施法。
動作不快,但每一下都沉實;念詞不高,字字落得准。
窗外天光由亮轉灰,再由灰轉暗。
傍晚六點,最後一縷香灰墜落。
林一峰收勢,額角沁汗,伸手將她扶起:「成了。」
她腳下發軟,倚著他胳膊才站穩。整間屋子仿佛輕了一層,連空氣都透了些乾爽。
「林Sir,不早了,我們回去吧?」她輕聲說。
「嗯。」他一手環住她腰,穩穩托起她。她身子一軟,順勢靠在他胸前,聽著他心跳,一下、兩下,沉而有力。他側臉線條利落,鼻樑高,睫毛投下淺影。她喉頭微動,呼吸略急……若不是早有了馬文信,她大概早該主動追一追這樣的人。
半小時後,車停在她家樓下。
林一峰傾身靠近,指尖輕托起她下頜,吻落在她唇上,溫熱、短促,卻分明。
「有事隨時打我。」
她沒躲,閉著眼,睫毛顫了顫。
他笑了一下,從口袋掏出一條細鏈,鑽石在路燈下閃出一點冷光,親手繞上她脖頸。指尖擦過她耳後皮膚,她微微偏頭,安全帶「咔噠」一聲解開了。
「嘶……」他倒抽一口氣,手滑進她發間,掌心滾燙。
半小時後。
傅恩美下車後,朝林一峰擺了擺手,轉身進了樓。
林一峰擰動鑰匙,車子平穩駛離。
馬文信剛從酒吧出來,抬眼就看見那輛黑色轎車拐過街角。
眉心猛地一擰,臉色沉了下去。
他沒多停,快步往家走。
客廳里,傅恩美正低頭換拖鞋,腳邊地上濺著幾塊暗色水漬。
她剛彎腰去夠拖把,門「哐當」一聲被推開……馬文信站在門口,外套還沾著夜風的涼氣。
「恩美,去哪兒了?」他聲音不高,像在問一句尋常話,可眼睛盯著她,一眨沒眨。
傅恩美指尖頓了一下,隨即直起身,語氣平平:「公司加班。」
「新項目趕進度,回來晚了。」
她頓了頓,反口問:「你呢?又去龍貓了?」
馬文信沒接這話,只掃了一眼地板上的污痕,喉結動了動:「這什麼?」
「打翻的咖啡。」她答得乾脆,「剛擦過,沒擦淨。」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沒再追問,轉身回了臥室,關門時輕得幾乎無聲。
傅恩美繃著的肩膀這才松下來,迅速抹淨地面,一頭扎進浴室。
凌晨一點十七分。
「喵……!!!」
一聲尖利貓叫撕破寂靜。
傅恩美猛地坐起,冷汗浸透睡衣。
床邊立著人影,馬文信手裡攥著一把剔骨刀,刀尖垂著,寒光映著窗外微弱的路燈。
「為什麼騙我?」他嗓子啞得發緊,「警察接你下班,怎麼不告訴我?」
「他不是查案的,他是來要我命的。」
「以後不准見他。」
「聽見沒有?」
傅恩美抖著點頭,縮進床角,手指死死摳住被單邊緣。
馬文信慢慢收刀,轉身走向門口,手搭上門把時停了停:「我什麼都沒了。」
「世道變太快,你不能變。」
「咱倆……都不能變。」
門合上,腳步聲消失在樓道里。
傅恩美抓起手機,手指發顫,撥通林一峰號碼。
「林Sir……救我!」
「他剛才拿刀站我床邊……他真會動手!」
「你在哪?」林一峰聲音立刻繃緊。
「家裡……他剛開車走!」
「等我。」
電話掛斷,引擎聲響起的同時,林一峰已撥通李鷹:「馬文信剛離家,車號尾數387,交通組盯死他。他不對勁,別跟丟。」
「明白,頭兒。」那邊應得利落,接著是曹里昂壓低嗓音的應答。
十分鐘後,林一峰敲響傅恩美家門。
「恩美?」
「在這兒!」她開門撲出來,眼淚糊了滿臉,指甲幾乎掐進他胳膊里,「帶我走……現在就走!」
林一峰沒多話,一手攬住她後背,另一手替她拎起包,直接帶下樓。
車開出去不到五分鐘,手機震了。
「頭兒,人在龍貓,獨坐靠窗位,喝第三杯威士忌。」李鷹語速很快,「沒見生人,也沒打電話……等等……他剛用吧檯座機撥了個號。」
「查號碼歸屬。」
「已讓技術科調單。」
「後備箱血跡報告呢?」
「還在催。」
「盯緊他,呼吸都記清楚。」
「收到。」
林一峰把傅恩美送進自己公寓,遞過鑰匙:「這兒安全,你先睡。我辦完事就回。」
「他今天不對勁……」她攥著鑰匙,指節泛白,「林Sir,你小心。」
他俯身,在她額角輕輕碰了下:「睡吧。」
十五分鐘後,林一峰推開龍貓酒吧的玻璃門。
李鷹迎上來:「人還在,沒動過。」
「座機那個號查到了嗎?」
「查到了……空號,虛擬運營商,三分鐘前註銷。」
林一峰站在吧檯側後方,目光掠過馬文信垂在膝上的左手……小指關節處,有一道新鮮劃痕,皮肉翻著,血絲還沒幹。
吧檯燈下,他端起酒杯,仰頭灌盡。
窗外,雨開始下了。
李鷹快步走近,把一疊紙遞過去:「頭兒,號碼查清了。」
「登記人林玉冰,女,二十八歲。」
「職業教師,未婚。」
「房產無出租備案。」
「確認是她本人居住。」
「頭兒,血跡鑑定結果剛出來。」
曹里昂攥著報告跑來,語速略急:「馬文信車尾箱裡的血跡,和放貸人陳東的DNA完全一致……比對結果無誤。」
……